當這四個字從寧榮榮嘴里飄出來時，整個拍賣場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那么現在，就是純粹的荒誕。
一秒。
兩秒。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一聲嗤笑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哈哈哈哈哈哈！”
“花肥？我沒聽錯吧？他們拿一捧泥巴來當寶物拍賣？”
“萬年海溝之土？我們海神島腳下隨便挖一鏟子，都不止一萬年！這玩意兒也配叫珍寶？”
海魂師一方的席位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他們前仰后合，有的人笑得拍著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
之前因為聽潮貝而產生的些許敬畏，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那個拍下聽潮貝的老島主，此刻也停止了跪拜，回過頭，看著臺上的那捧泥，蒼老的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
大陸魂師一方，氣氛則降到了冰點。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寧流身上，有憤怒，有不解，有羞憤。
“這……這是在做什么？”
“宗主他……為何要如此？”
“我們大陸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幾名年輕氣盛的魂師臉上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若不是宗門長輩在場，恐怕已經要當場發作。
寧風致端著茶杯的手，終于還是緩緩放了下來。
他沒有看寧流，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眼神里除了驚愕，還多了一絲深思。
他不相信寧流會做毫無意義的事，可眼前這一幕，他實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武魂殿席位上，比比東嘴角一扯，也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場鬧劇，似乎覺得比之前那些所謂的珍寶拍賣，要有意思得多。
臺上，寧榮榮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無數道目光，嘲笑的、鄙夷的、困惑的、憤怒的，像一根根尖針，刺得她體無完膚。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但多年養成的儀態讓她沒有當場逃跑。
她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強迫自己按照流程走下去。
“此物……起拍價……”
她感覺自己的嗓子干澀得厲害，“一……一個金魂幣。”
“嘩——”
這個價格一出，場下的哄笑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一個金魂幣！
這已經不是拍賣了，這是在講笑話！
“我出兩個金魂幣！”
一名海魂師高高舉起手，臉上滿是戲謔，“買回去給我家的海馬獸墊窩，說不定真能長得壯一點！”
“三個金魂幣！我拿來糊墻！萬年海溝泥糊的墻，聽上去多氣派！”
“我出五個！”
“十個！不能再多了！就當是給琉璃天宗主一個面子！”
叫價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一個是認真的。價格以一種極其緩慢且充滿侮辱性的方式，一點點往上爬。
寧榮榮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她握著拍賣槌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最終，一個看上去頗為富裕的年輕海魂師站了起來，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貴賓席上的寧流，隨手從魂導器里摸出一個小錢袋，扔到了拍賣臺的臺階上。
“叮叮當當”幾聲脆響。
“一百個金魂幣！本少爺買了！”
他高聲道，語氣中的施舍意味毫不掩飾。
“就當是救濟一下我們大陸來的窮親戚！”
“好！”
“少爺大氣！”
海魂師一方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與口哨聲。
寧榮榮看著腳下那袋金魂幣，感覺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羞辱。
她閉上眼，猛地一敲拍賣槌。
“咚！”
“成交！”
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貴賓席上，寧流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幾乎在拍賣槌落下的瞬間，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拍賣‘萬年海溝之土’成功，觸發百倍返還！】
【恭喜宿主獲得一萬金魂幣！】
【金魂幣已自動存入系統空間。】
寧流撇了撇嘴。
第一件拍品被人像垃圾一樣收走，寧榮榮感覺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她站在臺上，渾身冰冷。
但事情還沒完。
還有四件。
她心中升起一絲極其渺茫的希望。
或許……或許第一件只是師兄的惡作劇？
或者是在試探什么？
對，一定是這樣！接下來的，肯定就是真正的奇珍異寶了！
師兄不會讓我一直這么丟人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新鼓起一絲勇氣，將意識再次探入空間儲存魂導器。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件拍品上。
然后，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噗”的一聲，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了。
整個人，從羞憤，到茫然，再到此刻的麻木。
在全場那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寧榮榮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從魂導器中取出了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根約莫一指長的，通體烏黑，細如牛毛的……刺。
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像從什么爛木頭上掰下來的。
全場的笑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說第一件是泥巴，他們還能當成一個惡劣的玩笑。
那這第二件……又是什么？
寧榮榮已經放棄思考了，她的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只是像個提線木偶一般，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聲線，念出早就刻在腦子里的介紹詞。
“第二件拍品，名為‘百年海毛蟲的毒刺’。”
“說明：此物在拔取之時，處理不當，毒性已流失九成。”
她頓了頓，目光空洞地掃過全場，繼續用那平鋪直敘的語調補充道。
“但剩下的那一成毒性，或許……能讓十年魂獸或普通魂師，體驗到……竄稀的快樂。”
“……”
全場死寂。
這一次，連海魂師們都笑不出來了。
他們只是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臺上的寧榮榮，和她手中那根所謂的“毒刺”。
竄稀？
快樂？
這他媽都是什么東西？！
大陸魂師一方，那些原本還想為寧流辯解，說他“高風亮節”、“禮讓海魂師”的人，此刻也徹底閉上了嘴。
禮讓？
用一捧泥巴和一根能讓人拉肚子的破刺來禮讓？
這是禮讓嗎？
這是把所有人的臉都按在地上摩擦！
短暫的死寂過后，海魂師一方的席位上，終于有人反應了過來，發出一聲極其夸張的尖銳爆笑。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竄稀的快樂？這琉璃天宗主是來搞笑的嗎？”
“我明白了！他們大陸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想用這種方式來嘩眾取寵！”
“還禮讓？我看是黔驢技窮了吧！可笑！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