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應了一聲“是”，正準備轉身出門去執行命令，身后又傳來了曹雪明清冷的聲音：“等一下。”
秘書立刻停步轉身，恭敬地等候指示。
曹雪明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下達了一個更龐大的指令：
“去，把集團旗下所有關聯公司，以及華洲集團有過投資，包括股權投資和債務投資的所有公司的資料，主要是最近一期的財務報表，全部整理好拿給我。”
秘書聞言，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神色，下意識地確認道：“曹董，您是說……全部嗎？”
他心里暗暗咋舌，華洲集團作為盤根錯節的商業巨擘，關聯企業和投資項目多如牛毛。
光是控股或重要參股的上市公司，就有十幾家，在資本市場上被統稱為“華洲系”。
而非上市公司的數量更是龐大，遍布地產、金融、制造業、文化傳媒等多個領域。
通常情況下，只有集團財務部會定期匯總關鍵數據，在年底形成一份綜合報告呈報董事會。
像這樣由董事長親自點名要全部下屬及關聯公司的詳細報表，極為罕見，至少前任董事長周舜是從未如此事無巨細地過問過的。
曹雪明抬起頭，斬釘截鐵地重復道：“沒錯，是全部！一家不漏！”
接觸到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秘書心中一凜，立刻躬身道：“明白！我立刻去協調財務部，盡快將資料送過來！”
曹雪明新官上任，第一次以董事長身份直接向財務部調閱如此核心且全面的資料，財務總監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動員整個部門精干力量，以最高優先級進行整理匯總。
僅僅半個小時后，幾名財務部的員工便推著一輛裝滿文件盒和文件夾的小車，來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在曹雪明的示意下，他們將資料分門別類地擺放在辦公室一側的長條會議桌上。
資料的整理顯然用了心：
最左側是幾個厚厚的文件夾，標簽清晰，分別是《華洲系控股上市公司財報匯總》、《重要參股上市公司財報摘要》。
中間則按照資產規模劃分，《資產規模百億以上非上市公司》、《資產規模十億至百億非上市公司》、《資產規模十億以下非上市公司》，各自成冊。
此外還有一個精致的U盤，秘書補充說明道：“曹董，所有資料的電子版，包括更詳細的原始數據，都在這個U盤里，已經按相同目錄結構整理好了。”
曹雪明掃了一眼那堆積如小山卻井然有序的資料，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效率不錯。你們先出去吧。”
眾人退出后，辦公室重歸寂靜。
曹雪明立刻將U盤插入電腦，同時隨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華洲系控股上市公司財報匯總》，開始快速而專注地翻閱起來。
她迅速掠過一家家公司的利潤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手指不時在鍵盤上敲擊，調取電子檔中的詳細數據進行比對。
那些在常人看來枯燥無比的數字，在她眼中卻仿佛構成了一個個鮮活的企業畫像和資本流動圖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會議桌上的紙質文件被翻閱后整齊地放到另一邊，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和PDF文件窗口開了又關。
大約一個小時后，曹雪明面前，無論是桌上還是電腦屏幕上，絕大部分公司的資料都已被她暫時擱置。她的手中，只剩下薄薄的幾頁紙——那是億達集團最近一期的資產負債表和現金流量表。
她的目光鎖定在幾個關鍵科目和數字上，拿起手邊的紅色簽字筆，在報表上利落地圈出了幾個的數字。
曹雪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洞察與譏諷的笑意，她將筆往桌上一丟，背靠向寬大的椅背，冷哼著自言自語道：
“哼，這么玩是吧？”
“……早知道你們打的是這個算盤，那我之前還費心費力地去賣什么四合院回籠那點零碎資金啊？”
……
億達集團總部。
氣派的環形會議室里。
董事長劉建森正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意氣風發地向在座的高管們闡述著集團未來三年的宏偉藍圖。
“……所以，未來的核心戰略，就是堅定不移地推進國際化，走出去！”劉建森聲音洪亮，手臂有力地在空中揮動，“我們要實現億達集團的全球性布局！這不僅僅是口號，而是具體的行動路徑！”
他切換著PPT頁面，上面展示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收購目標和投資計劃：
“在娛樂行業，我們要繼續收購海外頂級影視公司股權，加快全球影城項目的落地，將‘億達影城’的招牌插遍世界主要城市！”
“在高科技領域，要瞄準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前沿陣地，通過并購快速切入！還有海外的商業地產和高端住宅項目，也要加大投資力度……”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這一切，都具有極其深遠的戰略意義！是億達集團邁向世界級企業的關鍵一步！我們必須……”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劉建森的秘書臉色焦急地快步走了進來，完全顧不上臺下眾多高管的目光，徑直走到劉建森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急促地低語：
“劉董，不好了！剛剛建行余行長的助理來電話，說……說我們那筆下周就到期的二十億流動資金貸款，他們決定……不再續貸了！”
劉建森正講到興頭上，聞言猛地一愣，臉上志得意滿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再續貸？這怎么可能？！
這筆貸款是他上個星期親自和建行的余行長敲定的，當時對方還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怎么突然就變卦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對著臺下略顯騷動的高管們擺了擺手，努力維持著鎮定：“大家先稍作休息，討論一下我剛才講的要點。我處理點急事，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