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澈靜靜的聽著,沒有開口打擾。
明明前一秒自己還是滿腦子的困意,可此刻心頭卻微微一動,一股難言的心悸涌上了心頭,徹底將困意驅(qū)散。
這種預(yù)感,好像楚語櫻接下來要說的話很不一般。
是個什么很爆炸的消息一樣。
“我其實是個很麻煩的家伙呢,這一點(diǎn)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了,我的親人們都避我如蛇蝎,只有一個長輩對我好,帶我入行,教會了我該怎么布局,利用通靈術(shù)賺錢,但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個長輩也沒我想象中的那么好,所謂的對我好只是偽裝,只是覺得我這個人有點(diǎn)價值,想拿我換錢罷了。”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要有點(diǎn)依靠的,什么都可以,人、物、承諾、什么都行……但總要有點(diǎn)什么東西來支撐著自己活下去的,雖然這么說有些矯情,但確實是我真實想法,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來支撐著我活下去。”
“所以我渾渾噩噩的,每天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接單子、布局、賺錢……然后循環(huán)往復(fù),過的像個設(shè)定好了程序的機(jī)器人。”
楚語櫻抱著床上的另一只枕頭,像抱著她每天晚上都要抱在懷里才能入睡的小熊,每一次抱著小熊,都能讓她心安的入睡。
她一直認(rèn)為,小熊就是自己的騎士,在入睡以后,黑夜會變成怪物,是小熊守護(hù)在她的身邊,保護(hù)著她的睡眠。
“……可現(xiàn)在不同了,一切都改變了。”
夏澈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的生活在逐漸變好,不是么?”
他的心在逐漸下沉。
因為楚語櫻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太像原著里那樣了。
原著漫畫里,楚語櫻拿李君羊當(dāng)自己的精神寄托,一輩子都在為了李君羊而活,看完了全篇的夏澈,清楚的明白,在所有的漫畫女主當(dāng)中,其實最有精神問題的就是楚語櫻。
她……
厭世的。
就像那句定律一樣,每一個看起來不正經(jīng)的人,往往都會有另一面,反差的一面。
開朗的人會在深夜默默流淚。
古板嚴(yán)肅的人會在子女的面前綻開笑顏。
每天嘻嘻哈哈,身為人群當(dāng)中開心果的那個人,其實是抑郁晚期。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對外公開的一面,這一面就是他們心底最大的隱私,楚語櫻也是其中一員。
她本可以有個幸福的童年的,如果那場變故發(fā)生的時間,能讓楚語櫻的年齡稍微大上一點(diǎn),有了心理準(zhǔn)備以后,那么她不會厭世。
如果時間能再回退一點(diǎn),來到楚語櫻不諳世事的年紀(jì),那么她也不會厭世,因為那個時候的她什么都不懂。
可唯獨(dú)發(fā)生在這種,楚語櫻記事,卻又沒有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時間點(diǎn),變故發(fā)生了。
父母的離世把楚語櫻的世界徹底摧毀,還未建立起完整的世界觀的她,心中僅存的美好被這場宛如洪水一般的變故沖了個點(diǎn)滴不剩。
從此,楚語櫻成了那個落水的人。
但故事線被改變了,自己就是那根楚語櫻緊緊攥住的救命稻草。
夏澈清楚這一點(diǎn)。
而這也正是為什么,夏澈會對楚語櫻擁有著近乎無盡耐心的根本原因,他心疼這個女孩子,所以愿意包容她。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夏澈本以為楚語櫻的心理問題正在逐漸變好,這個偶爾讓人氣的咬牙切齒的雌小鬼,很可能已經(jīng)愿意接受這個世界了才對。
但現(xiàn)在……
夏澈直起身子,靠在沙發(fā)上,房間里沒有開燈,夏澈看不清楚楚語櫻現(xiàn)在是個什么樣的表情,但第六感卻告訴他,楚語櫻的厭世情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拉高了。
為什么呢?
夏澈搞不明白。
明明日子已經(jīng)變好了,怎么心理問題反而嚴(yán)重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此時的夏澈連一丁點(diǎn)想睡覺的心思都沒了,大腦徹底變得清醒。
“真是的……夏澈,你這么緊張干什么?”
楚語櫻輕輕一笑,語氣變得輕緩,不再有一絲雌小鬼的尖銳,僅從聲音來判斷的話,此時的楚語櫻倒是更像一位大姐姐。
“……你之前可從來都不會叫我的全名。”
夏澈的雙手不自覺攥緊,楚語櫻稱呼自己的方式,從來都是“小黃毛”、“死黃毛”、“無能黃毛”,叫自己全名的情況屈指可數(shù)。
到底怎么了?
夏澈真的很想問問,可現(xiàn)在明顯不是時候。
“是嗎?”
楚語櫻學(xué)著夏澈的樣子,也坐了起來,靠在床頭,黑夜給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
房間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但很快,沉默便被楚語櫻再次打破。
“這段日子,我過的很開心,過去的那些事情,我本以為可以銘記在心一輩子,永遠(yuǎn)也不會忘記,可是每當(dāng)我意識到這點(diǎn)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當(dāng)初恨到骨子里的事情,居然也可以忘掉,那我當(dāng)初的恨算什么呢?寫在沙灘上的字么?”
楚語櫻歪著腦袋,輕輕道。
“往事總會過去的,那些不好的經(jīng)歷就讓它們過去吧,有些恨其實并不是恨,放下它能讓你心里好受一些,也是放過你自己。”
夏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他明白,楚語櫻所說的恨,并不是他的那些親戚,更不是自己的父母。
而是害死楚語櫻父母的那場意外……
但意外終究是意外,原著漫畫里對這場意外沒有提及過,楚語櫻就算恨,又能改變什么呢?
這種話聽起來很像事不關(guān)己就高高掛起,夏澈說不出口。
“不,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我不會被這種事困一輩子出不來的。”
沒成想,楚語櫻果斷的搖了搖頭。
夏澈一愣。
居然不是因為這個嗎?
那是為什么?
“我只是覺得,連恨這種東西都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弱,這個世界上又有什么東西是不會消失的呢?”
“我現(xiàn)在所過的生活很美好,那是因為我有了新的依靠。”
“可如果……依靠不在了呢?”
楚語櫻靜靜的看向夏澈,忽然問道:“你早晚會離開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