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帶著自信，更帶著明顯的上位者得意。
可江婉卻不覺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你是歡迎她們，可孫家其他人呢？你認為你只要把妹妹們接過去，讓她們吃好住好，便能跟孫家的大小姐一樣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嗎？”
吳玉嵐一時語塞，低聲：“住進孫家……自然跟外頭的普通人不一樣。”
“可孫家大小姐孫香香同意不？”江婉再次輕飄飄問：“她點頭了沒？”
吳玉嵐有些不明所以，反問：“太太，你究竟要說什么？”
江婉微微一笑，眼神很冷清。
“據我所知，孫香香是他們爸媽第一個孩子，所以金桂香格外寵溺她，甚至親自為女兒取名為‘香香’，只為延續她家的榮光。金家是賣香料起家，家族里的女子們取名的時候都喜歡帶著一個‘香’字。金桂香即便嫁出，仍想為女兒取個‘香’字。”
“當初你還進不了孫家的大門，孫香香就對你記恨在心。她沒法動你，就動你的妹妹。小六失蹤被綁架的事，你應該還記得吧？你不會真忘記了？”
吳玉嵐支吾答：“……不一樣了，以前是我還沒有實力。現在連她爸都得聽我的，更何況她一個小姑娘。她最近乖巧得很，說話輕聲細語，哪里敢得罪我。”
“真的？”江婉失笑：“你確定她真的很乖巧？確定她不敢得罪你？”
吳玉嵐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太太，你是什么意思？”
江婉只能將那群混混受人指使，想來綁架小六幾姐妹的事講給她聽。
“那天傍晚，小六三姐妹都被嚇著了。隔天早上甚至不敢去讀書，只能請假。今天去上學，也是讓相熟的王偉達送她們去上學。小混混已經不敢了，但小姑娘年紀還小，膽子也小，得有人陪著才不至于害怕。”
“……真的？”吳玉嵐不敢置信搖頭：“確定是香香嗎？她——她看著不像啊。”
“不像？”陸子欣嘲諷：“早在前年她就敢教唆其他女孩子綁架小六。要不是小婉報警，及時找到小六救回了她，后果不堪設想。萬一小六被人販子給賣了，或者讓小流氓給欺負了，她得受多大的傷害？你還敢說她不像？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漿糊嗎？”
吳玉嵐無言反駁。
只因為這是赤果果的事實，哪怕她不相信，仍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江婉繼續道：“那幾個小混混經常在附近小摸小偷，很多人都認得。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人去抓他們問清楚。子豪的人已經警告過對方，相信他們不敢再亂來。但難保孫香香還有其他邪門歪道。”
吳玉嵐有些搖搖欲墜，卻仍強撐著不敢相信。
“她……也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
陸子欣白了吳玉嵐一眼，道：“大家族出來的人，沒點本事怎么可能在孫家立得住腳。金桂香氣急了，也沒有雇兇直接殺你，而是讓廚師給你下藥。你可知道那些不是毒藥，只是破壞你身體激素的藥。如果不是吳媽擋在你的跟前，血壓過高腦出血死亡，這事還暴露不了了。若不是吳媽的死，警方才會立案調查，逮捕了金桂香。”
“倘若只是你們一家子胖了，連你們自己都沒懷疑上，更別說其他外人。即便后來東窗事發，頂多拘留或賠償，根本不至于抓人坐牢。你如果不是及時救治，很可能一尸兩命。一句胎大難產，誰都懷疑不到她的頭上去。她輕飄飄一招下來，你不死也脫一層皮。你的孩子沒了，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
“你看過大宅子里的陰私沒？你見識過殺人不償命，滴血不沾身的人沒？就你這點伎倆，還想跟大家族出來的貴小姐斗？遲早被人拆了骨頭，甚至連骨頭都不剩！”
吳玉嵐聽完，臉色瞬間煞白，偷偷咽口水。
陸子欣卻不打算放過她，厲聲：“要不是你招惹了孫寶財，金桂香不會下手害你，更不會間接害死了吳媽。不錯，金桂香是被抓了，可她還有女兒和兒子，還有背后的金家。你還以為你勾得住孫寶財的魂兒，你就多了不起似的？他女兒都對你的妹妹下手了，你還壓根不知情！”
吳玉嵐欲言又止，最終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只能訕訕住口。
陸子欣繼續罵：“你自己被害，尚且還傻乎乎以為只是吃胖了。你害了吳媽，現在還差點兒害了幾個妹妹。如果不是心園有人護著，她們若是被小流氓給欺辱了，你讓她們以后要怎么活？要是被殺被害了，幾個外地戶口的小姑娘而已，如果沒人報案，根本沒人會在乎。你自己自甘墮落，沒人攔著你。可你連自己都尚未護不住，哪來的資格說你有能力保護幾個妹妹？啊？”
吳玉嵐眼睛紅了，忍不住問：“她們……現在怎么樣了？我只聽她們說小流氓……并沒有深想。”
“都好好的。”江婉答：“最近幾日還是會讓王偉達送她們上下學，直到她們敢自己出門。”
吳玉嵐愧疚不已，卻又拉不下面子。
“我——我會跟寶財說這件事的——”
“說了又能怎么樣？”江婉搖頭：“那是他的親女兒，他會舍得將她送去警察局？你的妹妹對他來講，甚至連小姨子都說不上吧。他會為了幾個無關要緊的外人，讓自己的女兒委屈或壞了女兒的名聲，會嗎？可能嗎？”
吳玉嵐再次愣住了。
她的安靜，給出了很明確很明顯的答案。
陸子欣冷哼：“總之，除非你有能力護好自己，護好幾個妹妹，不然別提什么帶她們離開的話。再者，孫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藏污納垢的人家，能有什么好名聲！你自己不在乎名聲，那是你的事。但你得為你幾個妹妹著想。難不成你要跟她們跟你一樣，別人戳脊梁骨罵？你忍心不？嗯？”
吳玉嵐的臉色白了白，垂著眼眸答不上來。
陸子欣繼續道：“你的二妹快高考了。她很有上進心，也很自律。等她考上大學，你好好供她讀書。三妹現在在服裝廠那邊，聽說還在學打算盤和記賬。她雖然差點兒走上歪路，但幸好懸崖勒馬，重新回歸正道上來。廠里包吃包住，等她學了本領，哪怕不在服裝廠干活，也照樣能在外頭安身立命。至于小六她們幾個，暫時留在心園。”
“可是……”吳玉嵐仍有些不死心。
陸子欣冷聲：“沒什么可是的。她們的身體都快痊愈了，不用擔心。我會供她們讀書，直到你能給她們提供獨立可靠的住所。如果不能，那我會一直供她們，直到她們獨立成年。”
吳玉嵐沒敢說什么，轉身踱步離開。
保姆拎著空蕩蕩的行李箱，急忙跟了上去。
江婉送了她們離開，正打算關門——
“太太！等等！”吳玉嵐突然又跑了回來，眼神殷切看著江婉，“我可不可以經常來看小四小六她們？”
江婉想了想，低聲：“你如果想見她們，可以去學校。周末可以約她們出去玩，不用待在心園。我大姑姐的態度……希望你能配合。”
“我知道了。”吳玉嵐仍感激道：“麻煩你們了。我——我會去學校找她們的。”
江婉并不想跟她多聊，隨后關上門。
陸子欣搖著扇，慢悠悠迎過來。
“婉兒，下次她敢再來，記得喊我出來，讓我一個人來應付就行。”
“姐。”江婉低笑：“我早些時候以為得吵起來呢。”
陸子欣不屑輕哼：“哪里值得我親自下場吵。幾句話就足夠懟死她，何須多費口舌。”
江婉毫不吝嗇獻上大拇指。
陸子欣笑開了，道：“走，咱們喝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