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監護室的門開了，楊軍一眾人緩步走了進去。
來到病床前，看著這個被病痛折磨的面目全非的老人，此時的郭伯母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不停的哼叫著，此刻的她意識模糊，似乎隨時陷入昏迷。
郭伯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間睜開了雙眼。
“媽！”
眾人齊齊叫著。
看到郭伯母突然醒了，眾人以為她的情況有些好轉，于是紛紛叫著醫生。
一群專家醫生站在邊上，沒有過來，而是齊齊的低下了頭。
眾人見狀，立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如果猜的不錯的話，郭伯母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有什么話趕緊交代吧。”
這時，院長小聲道。
“媽！”
郭天玥和伊秋水叫了一聲，然后撲了過去。
她們雖然現在很悲傷，可是也還是有分寸的，并不敢碰郭伯母，她們知道，也許她們不經意的動作可能會給她帶來巨大的痛苦。
“嗚！嗚……”
郭伯母嘴里插著管子，說不回來話。
其實即使把管子拔掉，她的腦干神經也已經失能了，喪失了語言功能。
“嗚嗚……”
郭伯母雖然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可是看到一眾親人在身旁，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媽！”
“媽！”
伊秋水和郭天玥看著郭伯母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痛苦的不行。
“媽，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伊秋水冷靜下來，連忙問道。畢竟回光返照時間非常短，必須趁這段時間盡可能的交代后事。
郭伯母沒說話，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搖了搖頭，隨后閉上眼睛。
過了大約半分鐘的樣子，突然再次睜開眼睛，她的雙眼睜的渾圓，死死的盯著頭頂的監控儀器，目光一動不動。
眾人見狀，再次痛哭起來。
“媽，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不會再讓您痛苦下去了。”郭天玥哽咽道。
“媽，再堅持堅持，馬上就好了……”
郭伯母聽了，臉上露出微笑，再次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此時，她只想盡快的結束生命，這種痛苦她一刻都受不了了。
“媽，您孫子孫女外孫子都來了……孩子，快過來，跟奶奶說幾句話。”丁秋楠道。
這時郭小環幾個淚眼婆娑的來到郭伯母床前，叫著‘奶奶。’
可惜郭伯母說不出話來，嘴里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回應，淚水卻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舍不得孩子啊，她多想再活幾年，把孩子撫養成人后才能放心的離開。
可惜，時不待她……
郭伯母沖每個孩子都微微一笑，可能是累了或者痛苦的原因，最后再次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亂轉，似乎在尋找著什么人。
此時，站在人群后面的楊軍突然來到她床前，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郭伯母，我來了。”
“軍……軍……”
郭伯母的語言功能像是突然恢復了一樣，斷斷續續的喊著楊軍的名字，兩眼睜的很大，死死的盯著楊軍，握著楊軍的手更緊了，生怕他跑了一樣。
“軍……軍兒……”
郭伯母只能簡單的叫著楊軍的名字，可是其他的話一句都說不了。
此時的監控儀器突然都齊齊報警，各項指標都到達臨界點，再看看郭伯母，因為她激動的原因，臉色突然變得血紅起來，甚至有些發黑。
楊軍見狀，知道郭伯母到了最后的關頭，連忙道：“郭伯母，什么都別說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軍……”
郭伯母聽后，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嘴角慢慢向外撇，似乎這一刻她沒有什么都放不下了。
“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郭家以及郭家的每一個。”
楊軍不停的說著：“您放心，等兩個孩子一畢業，我立馬讓他們成親，這門親事不會變。”
“您三個孫子也不用擔心，我定守護他們百年無憂……”
楊軍不停的說著話……
郭伯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抓著楊軍的手越來越松。
到最后，突然垂下來，整個人頹然的放松下來，在最后一刻，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媽！”
“奶奶！”
眾人見狀，紛紛撲了上去。
這時候，各個監控儀器也傳來報警的聲音。
楊軍緩緩起身，默默的退到一邊。
看著病床上最后一刻臉上還掛著笑容的郭伯母，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
當天晚上，郭伯母遺體就運回了郭家。
郭家在燕京有屬于自己的別墅和莊園，但是為了方便辦喪事，經過商議，還是把郭伯母的遺體運回軍屬大院，因為郭伯父就是在那兒發喪的，如今郭伯母也沒了，他們夫妻倆又能團聚了。
當天晚上，楊軍就住在了郭家，他要留下來給郭伯母守靈。
由于郭天明不在了，那就只能由他的大兒子郭小環承擔孝子的任務，楊軍和郭天玥以及陳志華等人在靈堂里陪著。
當天晚上，靈堂就布置好了，院子內外到處掛滿了白色的孝布，由于這個院子多年沒人居住了，很多地方都破敗起來，不過，還是能依稀瞧的出以往榮耀的時光。
以前郭草地還在的時候，這里可謂是人來人往，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好不榮耀，可是自從郭伯父去世后，這里就衰敗了，畢竟人走茶涼，郭家不再有往昔的榮耀門楣，再加上郭天明早逝，郭家斷代了，沒傳人了，郭天明三個兒子還小，還無法頂門立戶，郭家顯得更加衰敗了。
這些年，如果不是楊軍暗中照拂，郭家早已從京城名門貴族中除名了，現在郭伯母也不在了，郭家支持門面的人也倒下了，可想而知郭家以后更是舉步維艱了。
雖然郭天玥和丁秋楠混的還不錯，都攢下了偌大的家業，可是錢財再多終究沒有權利來的實在，在沒有權利的保護下，再多的錢財都是浮云。
這也是郭伯母聽到楊軍承諾讓兩個孩子盡快完婚后帶著微笑離開的原因，她相信楊軍的承諾，相信楊軍會一如既往地繼續照拂郭家以及子孫后代的，而楊軍自然也會信守承諾，哪怕沒有孩子聯姻，他也會照拂郭家的，畢竟他能有今天，少不了郭伯父和郭伯母的幫助和扶持，沒有他們，也沒有他今天的地位。
聽說楊軍留下守靈，很多在外的人都趕回家屬院幫忙，他們大多和楊軍同輩的，老一輩的死的死，走的走，凋零的不剩幾個了，現在是他們的天下，是他們的舞臺，看見楊軍都親自留下守靈了，他們一個個的都專程從外地趕回來幫忙。
當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留下幫忙的，這些留下的人大多都是原先住在家屬院的子弟，他們和楊軍都有點交情，畢竟以前他們的父輩是跟著郭草地混的，彼此也算是一個陣營的。
自從楊軍發達后，他們大多都跟著楊軍混，現在他們都是楊軍最鐵桿的屬下，如今郭伯母過世了，他們自然要來幫忙。
至于和郭草地同輩的長輩，他們老的老，死的死，如今剩下不多了，哪怕走不動了，也都要坐著輪椅過來送郭伯母一程。
郭伯母今年八十二，也算是高壽了，能活到這個歲數的也算是壽終正寢了。
院子里外燈火通明，不時的有人進出，外面吵吵鬧鬧的，鐘躍民作為這次喪事的大總管，正指揮著一幫人干活呢，這房子很久沒人住了，該打掃的打掃，院子里外的草長得齊膝高，必須及時清理。
自從鐘躍民和楊軍結成親家之后，他也是水漲船高，地位比以前更高了，現在隱隱是這幫大院子弟領頭的了，如今郭伯母去世，他理所應當的承擔起總管這個差事。
別人也知道如今的鐘躍民不同以往了，誰讓人家有楊軍這個大腿當靠山呢，所以，他們也都心甘情愿的留下來幫忙。
里屋時不時的傳來低沉的哭泣聲，伊秋水和郭天玥以及丁秋楠哭成淚人了，三人坐在那兒商量著郭伯母的后事，郭小環帶著幾個弟弟以及表弟表妹們安靜的坐在棺槨邊上，他們知道再也沒有奶奶和外婆了，一個個傷心不已。
此時，天色已黑，可是外面還是陸續有人上門吊唁，郭小環作為孝孫，守著火盆跪在那兒，每當有客人來吊唁，他就燒紙錢。
楊軍在靈堂里坐了一會兒，感覺煩躁，于是就出門。
剛點上一支煙，鐘躍民來了。
“軍子哥，正好您在，我和你商量一下郭伯母的后事唄？”
楊軍聞言，吐出一口濃煙，看了看他。
擺擺手道：“不用和我商量，你看著辦吧，你在這方面有經驗，交給你我放心。”
“嘿嘿，您對我放心，我還對自己不放心呢。”
鐘躍民笑了幾聲后，于是肅容道：“那什么……那我就自己看著辦了。”
“嗯。”楊軍淡淡嗯了一聲。
隨后，鐘躍民不再提這件事，兩人于是改變話題，聊著以前的事。
這時候，又有幾個大院子弟過來加入他們。
如今的他們都功成名就，每個人都混的非常不錯，他們身上不再有當年的那種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穩重。
他們之所以能有今天，當然離不開楊軍的照拂，而楊軍能有今天的地位當然也少不了他們的幫襯和鼎力協助，所以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的關系，彼此之間的談話也相對坦誠。
“這幾天，你們哥幾個多操點心，把郭伯母的后事辦的敞亮體面一點。”楊軍道。
“軍子哥，放心，一切有我們呢。”
“軍子哥，所有的事交給我們，你不用操心了。”
“……”
兩個煙抽完，楊軍就準備回靈堂了，可是，這時候對面走來一個人。
“楊老大，你等我一下，我有事和你說。”
錢佳佳和錢榮兄妹倆攙扶著年邁的父親錢林從外面走來，他們是來吊唁的。
“哦。”楊軍應了一聲。
“沒大沒小的，就這么跟你軍子哥說話呢？”
錢林歪著腦袋瞪了錢佳佳一眼，責怪他說話沒大沒小的，畢竟都是五十歲的人了，身上還帶著痞氣。
“沒事的錢伯伯，我不跟她一般見識。”楊軍笑瞇瞇道。
“對嘞，你是大領導，別跟她一般見識。”錢林笑呵呵的說道。
“哎，又是規矩……沒勁。”錢佳佳見狀，直搖頭。
她和楊軍一輩子都是這么說話的，臨老了也是改不了的，可能這就是屬于他們之間的默契吧。
錢榮站在一旁不說話，和誰都不打招呼，他和楊軍不怎么對付，和大院那幫子弟也玩不到一塊去，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的來往，要不是他老爸非逼著他來，恐怕他是不會來的。
他混的不咋樣，哪怕在他老子錢林的大力扶持下，他依舊爛泥扶不上墻，到了這個歲數，只在博物院混個副院長。
“軍兒，我去祭拜你郭伯母，回頭再聊。”錢林。
“好嘞，錢伯伯。”
隨后，錢林在錢多多兄妹倆的攙扶下去了靈堂。
不大一會兒，錢佳佳回來了。
“楊老大。”
錢佳佳還是跟以前一個樣，沒大沒小的叫著。
歲月雖然在她額頭上留下了很深的鴻溝，可是依舊沒能洗去她身上的痞行，說話做事大大咧咧的，和男人沒什么區別。
楊軍看見她就頭大，眉頭皺得很深。
不管怎么樣，他好歹也是個大領導，被人這么叫實在有些不雅。
“來了。”
楊軍掏出煙丟了一支給她，他自己也點上一支。
你沒看錯，錢佳佳這娘們抽煙。
自從楊軍認識她的那天起，她就抽煙，現在是有著幾十年煙齡的老煙民了。
錢佳佳大方的接過煙，把它放進嘴巴里，旁邊立馬有人給她點上火。
“謝了。”
錢佳佳吐著煙霧，回頭對那個給她點煙的人道。
“嗐，您客氣，我可是給你點了二十多年的煙了。”張海洋笑瞇瞇道。
“那是你榮幸，你小子偷著樂吧。”
錢佳佳白了他一眼，然后沒有繼續搭理他，而是瞪了坐在楊軍身邊的鐘躍民一眼。
鐘躍民見狀，先是一愣，隨后立馬明白。
起身把凳子讓給她。
錢佳佳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并且翹著二郎腿。
“有事？”
楊軍問道。
錢佳佳聞言，依舊淡然的抽著煙，臉上風輕云淡。
“沒事，就想找你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