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節。
元宵節過后，正月十六就開學了。
到時候這幫整天瘋跑的孩子們就能收收心了。
今天是元宵節，廠子里正常上班。
現在這個年代可沒有那么多的節假日放，大家都把熱情投入到建設生產任務中。
楊軍剛到辦公室，王二娃就抱著一摞報紙興沖沖的進來了。
“老楊，快看，咱們軋鋼廠現在出名了。”
王二娃也不管楊軍正在批文件，直接把那摞報紙平鋪在他的辦公桌上。
“咱們軋鋼廠不是早就出名了嗎？”
楊軍對此反應比較平淡，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軋鋼廠上報紙、上電臺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在赤腳醫生手冊發布之后，軋鋼廠就成為全國耀眼的明星企業。
后來機床升級改造更是把軋鋼廠的知名度推向了巔峰，現在這個蘑菇培育技術對于軋鋼廠來說也就是錦上添花的事。
“那能一樣嗎？”
王二娃氣急敗壞的拍了拍那些各個出版社的報紙道，
“這是我當上書記后，第一次取得這么大的成績，難道不值得慶賀嗎？”
楊軍嗤笑道：“你還第一次？我這都第三次了，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等你接手軋鋼廠后，也搞點東西，讓軋鋼廠再上一個臺階唄。”
王二娃臉色通紅，吭哧道：“我哪有那個本事，我不是想著跟著你沾點功勞嗎？”
“所以啊，做人要低調，一點功勞就沾沾自喜，完全不符合我做人低調的原則。”
楊軍說完，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瞧的王二娃直撮牙花子。
見楊軍嘚瑟的樣子，王二娃要不是打不過他，非得輪著拳頭給他兩拳。
“別得了便宜就賣乖，恐怕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你楊軍的大名了。”
王二娃酸酸地指著報紙上的插圖道。
楊軍瞅了一眼，發現那張插圖竟然是他上臺演講的畫面，旁邊還附著一行小字。
上面寫著：向楊軍同志學習。
“終于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了。”楊軍自言自語道，
他非但不高興，反而一臉愁容的樣子。
“啥玩意？你不覺得這是莫大的榮耀嗎？”
王二娃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楊軍苦笑道：“我一直跟你強調要低調做人，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做作啊？”
“難道不是嗎？”
“是嗎？”楊軍反問道。
王二娃沒有回答他，而是想了想。
還別說，楊軍還真的沒有想出名的心思，自從退伍后兩人再次相遇，楊軍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整個人變得老氣橫秋的，對什么事都提不起興趣。
在廠子里，也很少拋頭露面，大會小會能躲就躲，能縮短時間就縮短時間，絕不多講一句廢話，尤其是最近幾個月，大事小事全都交給王二娃打理，就差當甩手掌柜的了。
王二娃重新打量一下楊軍，目光從上而下，落到下身那個地方的時候，停住不動了。
“老楊，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楊軍聞言，一腦門的黑線。
有毛病也是腦子有毛病啊，你瞧我下半身是幾個意思。
“對，我有毛病，生出你這個不孝的玩意兒。”楊軍翻了翻白眼。
“你大爺的，老子跟你沒完。”
王二娃說著就要掄胳膊動腿的。
楊軍也不慣著他，直接起身跟他比劃。
“行，老楊，你變了，連我都敢打。”
王二娃悻悻地坐了回去。
“你又不是我兒子，我憑啥慣著你。”
“嘿，你大爺的，我是你老子行了吧。”
一句話就把王二娃懟的暴跳三尺。
看到楊軍拉開架勢的時候，他立馬偃旗息鼓了。
“沒事就滾，別一直賴在我這里。”
楊軍揮揮手，一副趕蒼蠅嫌棄的樣子。
“嘿，我想著趁此機會，組織全廠干部開個會議，然后再組件一個農業技術援助隊，去下面各個鄉鎮指導蘑菇培育技術，你怎么看？”王二娃道。
王二娃此舉無非是趁鐵打熱，把軋鋼廠的名聲打出去。
楊軍翻了翻白眼道：“隨便你，你想開會就開會，想宣傳就宣傳，別拉上我就行。”
楊軍能躺著絕不站著，只要不讓他參加那些無聊的活動，他都沒問題。
“嗐，我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軋鋼廠廠長。”
對于慵懶的楊軍，王二娃表示無語。
“行了，我出去一趟，廠子里的事你盯著點。”
楊軍突然記起今天還要跟王國正交易物資，于是準備出去一趟。
一聽說要出去，王二娃雙眸一亮，連忙問道，
“去哪里，帶上我一個唄。”
“今天是元宵節，我去我丈人家吃個飯你也要去？”
“那……那倒不用，替我向大領導帶個好。”
王二娃訕訕道：“順便替我問問大領導，啥時候能接替你的班啊。”
楊軍聞言，一腳踹出，沒想到落空了。
原來王二娃這貨早就料到他有此一舉，提前躲開了。
楊軍哭笑不得的指著他：“軋鋼廠廠長這個職位我只傳給我兒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是你老子。”
王二娃朝他瞪了一眼，說完就一溜煙竄個沒影。
看著王二娃離去的背影，楊軍的臉上莫名的多了一些笑容。
也只有和王二娃、沐生在一起，楊軍才放下那層偽裝。
他不想把自己活得那么累，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喜怒哀樂平凡的人，他只希望心里上的負擔不那么重，該笑的時候就笑，該怒的時候就發火。
人生短短幾個秋，不醉不怕休。
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時候也要為自己活一回。
楊軍下樓帶著馬駒子開車走了。
這次他沒有帶保衛科的人，和王國正交易那么多次，彼此之間已經有了一定的信任。
更何況，王國正他們每次不也是沒帶人嗎。
車子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原先那個交易的倉庫。
還是老規矩。
楊軍讓馬駒子在外面候著，他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出來后，和馬駒子蹲在大門邊上抽煙。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的樣子，一溜帶著塵土飛揚的卡車出現在視線中。
帶頭的是一輛紅旗轎車，比楊軍這輛紅旗轎車漂亮多了。
“嘎！”
車子急促停下，從車子跳下來兩個人。
“軍子哥。”
王國正和鐘躍民離得老遠就跟他打招呼。
“兩位老弟來了。”
楊軍起身打招呼。
王國正腋下夾著一個皮包，儼然一副暴發戶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倉庫的大門，然后面帶微笑的對楊軍道，
“軍子哥，恭喜啊，你現在可是大名人了。”
“是啊，軍子哥，現在四九城只要提到你的名字沒有不認識的。”鐘躍民附和道。
現在四九城的報紙鋪天蓋地的都在宣傳蘑菇培育成功的事，而楊軍自然而然的成為大名人。
楊軍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兩位老弟覺得這是好事？恐怕以后像這樣的交易就沒有了。”
兩人聞言，心頭一凜。
楊軍說得沒錯，兩人光想著道賀了，沒想著楊軍一旦成為名人后，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的眼皮底下，以后再想交易物資可能會被有心人注意了。
“哎，可惜了這發財的路子。”
王國正垂頭喪氣的說道：“以后和軍子哥的交易只能停了。”
鐘躍民不以為然道：“為什么要停下啊，只要軍子哥小心一點不就成了？”
鐘躍民的話引來王國正和楊軍的一陣白眼。
這家伙不知死活，根本想不到深層次的原因。
“行了，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王國正不耐煩的呵斥道：“軍子哥現在是名人了，盯著他的人很多，咱們不能因小失大，免得給彼此帶來麻煩。”
他覺得鐘躍民藥酒喝多了，基本上都是在用下半身思考。
這種無腦的話，說出來也不怕丟了大院子弟的臉面。
王國正不愧是有頭腦的人，難怪生意做得這么大，而且還博了一個‘王少’的美稱。
鐘躍民雖然出身不凡，但是少了那份遠見，這輩子只能跟在王國正身邊拎包當小弟。
不過，成為名人，并不是全是壞事。
最起碼，他以后不用在為如何應付王伯伯他們而發愁了。
其實不用楊軍交代，王伯伯他們也會主動跟他切斷交易的。
畢竟楊軍現在是名人了，關注他的人也多，他們不想因為這點物資而連累到他們。
現在楊軍剛剛出名，關注他的人還不多，所以才允許王國正來交易。
楊軍猜測，恐怕這次物資交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軍子哥，恐怕以后的交易只能停下了，哎。”王國正愁眉苦臉的樣子。
畢竟楊軍這里也是一條重要的供貨來源，而且提供的物資數量也是驚人。
他是真的舍不得切斷和楊軍的交易。
不過，為了大局著想，他不得不那么做。
“停下就停下吧，等過幾年再說吧。”楊軍道。
他臉上也表現一副不舍得樣子，他絕不會讓人看出來他不想交易的心思。
“好了，不談這些了，還是趕緊清點物資吧。”
楊軍指了指倉庫道：“一百萬斤的物資都在里面，你們去清點吧，我就不進去了。”
王國正一怔，隨后點點頭道，
“行，回頭我把錢送你家去。”
楊軍點點頭，就帶著馬駒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