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新年好!”
“大哥,快點起床了?!?/p>
“大哥,紅包拿來?!?/p>
大年初一。
早上剛蒙蒙亮的時候,楊軍的房門被敲得叮當響。
楊軍心里那個煩啊。
昨天都說好了的,不到十點不準叫他。
現在還不到七點就叫他,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昨晚上和某人折騰到大半宿,直到凌晨一點才睡著,現在起床氣大著呢。
伊秋水瞇著眼睛,嘟著嘴道,
“老公,你趕緊起床吧,要不然待會兒連我都睡不成懶覺了?!?/p>
楊軍聽了,一個頭兩個大。
他算是看出來了,弟弟妹妹們是沒事找事,故意折騰他的。
“好好好,我起還不行嗎?”
楊軍無奈,只得穿衣起床。
穿好衣服后,揣了一沓錢就出去了。
“鬼叫個甚?一個個的周扒皮啊。”
楊軍打開客廳的門,一臉怨氣道。
“大哥,新年好,紅包拿來?!?/p>
楊梅帶著弟弟妹妹們排成一排,齊聲向他拜年。
楊軍見狀,瞇著眼笑了一下。
“走,跟我去廚房。”
你們不想讓我睡懶覺,拜年紅包就甭想這么容易拿到手。
廚房里有爐子,非常暖和。
王玉英一個人坐在案板前包餃子。
這邊的人沒有半夜包餃子的習慣,說是隔夜的餃子不新鮮。
所以,餃子基本上都是初一這天早上包的。
到了廚房,楊軍拿過一張椅子,大刺刺的坐下,翹起二郎腿。
“來吧!”
楊梅幾人面面相覷,全都撇著嘴,沖他翻白眼。
“大哥,你不會想著讓我們給你磕頭拜年吧?”
“怎么?我不配你們磕頭?”
楊軍臉色一沉,不悅道:“長兄如父,這個頭是我替咱爸享受的,趕緊的?!?/p>
除了楊梅露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其他幾人倒還好。
尤其是楊老四和楊老五,巴不得現在立刻馬上給他磕頭拜年。
這時,正在包餃子的王玉英插嘴道,
“你大哥說得沒錯,這個頭他受得起,你爸不在了,要不是你們大哥,你們能過的上這么舒服的日子嗎?”
“梅子你就不用說了,要是沒你哥,你現在還在車間掄大錘呢,柳兒呢,你現在也是一名光榮的人民子弟兵,榆兒就不用說了,白在糧店拿工資不說了,你大哥還專門給你請家庭教師教你學習,還有槐兒,那是要啥給啥,以前的地主家的老爺過的7也沒他舒服?!?/p>
“所以,這個頭,你大哥受得起?!?/p>
王玉英說完,就聽楊梅嘀咕道:“我現在都被他發配到糧店了。”
“嗯?”
王玉英眼睛一瞪,嚇得楊梅智不由得后退一步。
“磨蹭什么,趕緊磕頭?!?/p>
隨著王玉英一聲暴喝,楊梅嚇得帶頭跪在地上。
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
“大哥,新年好。”
楊軍見狀,臉上露出了笑容。
從兜里掏出二十元錢遞給她。
“梅子,新年好?!?/p>
“謝謝哥?!?/p>
楊梅接過錢,撅著嘴不滿道:“大哥,你太摳門了,咱媽都給二十元壓歲錢,你不能比媽還少吧?”
楊軍一聽,回頭看了王玉英一眼。
王玉英微微地點了點頭。
“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往年王玉英給他們壓歲錢,最多一兩塊的,現在倒好,一出手就給二十,這不是讓他這個當大哥的下不來臺嗎?
“說什么混話呢,我留著錢干什么,將來還不得都給你們啊?!蓖跻谭朔籽鄣馈?/p>
楊軍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好,每人再添十塊?!?/p>
“大哥,大過年的,好事成雙,每人加二十唄。”楊柳道。
楊軍苦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這幾個弟弟妹妹合起伙來欺負他。
尤其是楊柳和楊梅,她們早就對自己不滿了,趁著過年,狠狠地宰他一下。
“行,如你們的愿,你大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錢?!?/p>
楊軍掏出一沓錢,每人給了四十。
就連劉志和劉蘭青也都有。
楊梅她們拜完年后,楊軍起身,恭恭敬敬的給王玉英磕了三個頭。
“媽,新年好?!?/p>
王玉英連頭都不抬,手里包著餃子,嘴里卻說道,
“心意收到了,但是紅包沒有,另外,回頭把我給你弟弟妹妹的壓歲錢給我補回來?!?/p>
楊軍聽了,哭笑不得。
“媽,沒你這樣的?!?/p>
大過年的,磕頭沒紅包就罷了,還讓他把錢補上,上哪說理去。
“哼,你就知足吧,她們給我拜年還沒磕頭呢?!?/p>
王玉英抱怨道。
楊軍一聽,頓時心里平衡多了。
“得,回頭就給您老補上。”
隨后,一家人開始洗手,幫著一塊包餃子。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個小時,餃子就包好了。
然后就是開始煮餃子。
趁這段時間,楊軍回房叫伊秋水起床。
然后,他帶著老四老五開始祭拜老天。
祭天儀式也很簡單,就是在自家客廳的外面擺一張八仙桌。
上面放著五色果子,再用幾個碗裝上五谷雜糧,乞求老天爺來保證這家人來年豐衣足食。
然后再焚上三炷香,燒點火紙,磕三個頭,祭天儀式就完成了。
當然,在吃餃子之前,還要放鞭炮。
楊軍把一千響的鞭炮擺著自家門前的大路上,掏出火柴準備放炮。
“大哥,讓我來?!?/p>
楊老四從他身后躥出來,拿著一根香就去點炮仗。
“小心點……”
還沒說完,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了。
楊軍趕緊把準備上前湊熱鬧的楊槐抱在懷里往家跑。
一進門就發現楊老四竟然先他一步回家。
楊軍見狀,用手點了點她。
“女孩子家家的,放什么鞭炮?”
瞧她熟練的動作,估計平時沒少放鞭炮。
“哼!要你管?!?/p>
楊老四翻了翻白眼,還沒等楊軍發火就一溜煙竄了沒影了。
“老五,千萬別學你四姐那個瘋丫頭,放鞭炮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老五楊槐根不不知道什么叫危險,他就覺得放鞭炮很好玩。
此時,因為沒有放鞭炮,臉上一直不快的表情,嘟著嘴道,
“知道了,大哥?!?/p>
楊軍也不管他樂不樂意,直接抱著他回去吃餃子。
餃子有兩種餡的,一個是豬肉大蔥,一個是韭菜雞蛋。
韭菜是年前他給沐生送辦婚禮酒席的食材時,多取出來的。
餃子蘸蒜泥是絕配,一口一個,甭提多香了。
吃完早飯后,一家人沒事就圍著一起打牌。
是那種賭錢的,玩的是‘走得快’,一毛錢一張。
難得一家人這么高興,楊軍就故意輸了許多錢,把幾個弟弟妹妹哄得賊高興。
隨后,楊老五坐不住了。
小家伙就拉著他四姐出去放鞭炮,楊軍放心不下,就跟著出去了。
這個年代比后世熱鬧多了,年味也比較濃,大人小孩臉上全都帶著笑容,一見面就是問好。
孩子們有了壓歲錢,個個都買鞭炮放炮玩。
女孩子還好,放個鞭炮聽個響。
男孩子可就調皮多了,瞅著人多的地方,趁人不注意,就把鞭炮扔在人堆,嚇得人哇哇大叫。
還有的孩子,直接把鞭炮扔進公共廁所,引得大人還沒解決完,就提著褲子追得到處跑。
楊老四雖然調皮,但還算守規矩,沒做出什么破格的事來。
這丫頭是個扶弟魔,自己玩的時候,還不忘帶著楊槐。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氣溫也高,站在太陽下,整個人渾身曬的暖洋洋的。
楊軍把身上的軍大衣裹了裹,然后蹲在自家門前墻根處,優哉游哉的抽著煙。
像他這樣做的人不在少數,大家在墻根下排成一溜擺龍門陣。
楊軍和鄰居都不認識,也懶得去湊熱鬧,一個人蹲坐在那兒半瞇著眼睛曬太陽。
還別說,這樣的日子還挺愜意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到身邊突然有了動靜,似乎有人坐了下來
楊軍睜眼一看,一個快七十的老頭蹲在他身邊。
這人楊軍見過,也是住在這個胡同,他就住在自家隔壁第三家。
“老爺子,新年好!”
楊軍挪了挪身子,主動和他打招呼。
“小伙子,你也新年好啊?!?/p>
老人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
等他坐下后,楊軍掏出煙拔了一支遞給他。
老爺子客氣了一下,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
然后從腰間摸出一個煙嘴,示意道。
“我抽這個。”
楊軍一怔。
沒想到城里人也抽煙鍋。
這種煙鍋不是農村那種竹子做的長長煙桿,而是一塊玉石雕刻成的煙嘴,只有一個巴掌那么長。
楊軍仔細瞅了他煙嘴一眼。
一眼就看出,這個煙嘴非常名貴。
煙嘴已經變成黑褐色,要是不注意看,還真看不出是玉石做的。
楊軍心驚,沒想到這個老爺子還挺有品味的,一看祖上就是那種非富即貴的大戶人家。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釋然了。
四九城本就是五朝古都,達官貴人滿大街都是,而且這里的人都喜歡文玩,有個玉石煙嘴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老爺子,您有事?”
等老爺子點上火后,楊軍問道。
看得出來,這個老爺子找他有事。
要不然,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和陌生人聊天。
老爺子一聽,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欣賞的表情,瞇著眼道,
“你還收不收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