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楊軍就揉著發痛的腦袋起床。
一邊往我洗手間走去，一邊嘀咕道，
“狗日的王二娃又給老子喝假酒。”
“嘿，老楊，背后說人壞話，可不是君子所為。”
楊軍一愣，以為出現幻聽了。
搖了搖頭，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就看見一張賤兮兮的人站在自己跟前。
“老子就是軍子。”
“你大爺的，還說不是假酒，老子腦袋到現在還懵懵的。”
“怪我咯，酒量不行，說假酒？”
王二娃見楊軍一副不善的樣子，連忙用嘴弩了弩邊上的一個人，讓他收斂點。
王二娃是送侄女過來學習的。
兩人各自背著一個包站在那兒。
王二娃背著被褥和行囊，他侄女腰間斜跨著一個幾種碎花布縫制的布袋，里面憋憋的，一看就沒幾本書。
“楊叔好。”
“好，那個……楊叔忘記你叫啥了。”
楊軍尷尬的搖了搖頭。
昨天，光記得王二娃兩個兒子叫大黑二黑了，他侄子和侄女的名字倒是忘記問了。
“沒大名，平時我們都叫她大丫。”王二娃道。
楊軍一聽，頓時不高興了。
名字再難聽，你也得給取一個啊。
即使像你兒子大黑二黑那么賤的名字也行啊。
“什么大丫二丫的，我看你丫的欠抽。”
楊軍走過去，摸了摸大丫的羊角辮道，
“丫頭，待會兒咱們讓高老師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好，謝謝楊叔。”
大丫非常激動的應了下來。
“走，我帶你去見高老師去。”
楊軍連出口業務都不辦了，直接領著她們去見高老師了。
高老師正帶著一幫孩子在前院上課，幾步距離就到了。
高老師規矩多，楊軍并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他停下的空兒，就敲門進去。
進去之后，他先是跟高老師告了個罪，然后就把大丫介紹給他。
高老師并沒有說什么，而是很欣然的答應下來。
嘴里還說什么，有競爭才有壓力之類的話。
隨后，又把王二娃介紹了一番。
介紹完后，楊軍趕緊去辦進出口業務。
半個小時后出來，回到教課的東廂房。
此時，楊軍才知道，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高老師就給大丫取了個好聽優雅的名字——王筱筱。
大丫對這個名字非常喜歡，當時就一筆一畫的在試卷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對，你沒看錯。
高老師拿了一份六年級的試卷，對她進行測試。
就這么半個小時的功夫，一份數學試卷已經做完了，現在正在做語文試卷。
旁邊幾個孩子正在上自習課，不過從他們裝模裝樣的讓人直發笑，尤其是最小的楊槐，那根本坐不住啊，一會瞅瞅這兒，一會瞧瞧那兒，見到楊軍來了，還偷著笑呢。
楊軍也懶得管他，他這個年紀最多也就是幼兒園大班的孩子，孩子氣比較重。
倒是楊老四的態度讓楊軍有點反感，瞧她翹著二郎腿，搖頭晃腦的樣子，楊軍都想抽她一頓。
這丫頭見王筱筱在做測試題，一臉不屑的樣子。
就好像再說，這個屋子里沒有比她更聰明的人。
那樣子，就差給她裝上一副翅膀飄起來了。
高老師也沒閑著，直接當場批改起數學試卷。
楊軍湊過去一看，這份卷子之前楊老四做過，現在原封不動的拿過來給王筱筱做。
楊軍清楚地記得這份卷子，楊老四是考滿分來著，就不知道這個王筱筱是什么水平。
不過，他瞥了一眼。
卷子上都是對號，暫時還沒出現錯號，看起來成績還是不錯的。
‘嘩！’
高老師把卷子反過來，在總分那一欄畫了一下。
“一百分。”
高老師一邊填分數，一邊報數。
“這孩子底子不錯，稍加培養，將來肯定能成才。”
楊老四一副本來看笑話的樣子，一聽說新來的也考了一百分。
她不信，連忙翹著腳過來瞅了一眼。
“楊老四，以后要謙虛一點，你的競爭對手來了。”
楊軍笑道。
“哼！”
楊老四把頭一扭，轉過身不理他。
“以后，還請高老師多多費心。”
王二娃站起身，給高老師鞠了個躬。
“不敢當，這都是我本分工作，孩子交到我這里，你就放心吧。”
“放心著呢，老楊以前可沒少在我面前夸你，說你是德馨雙絕的前輩，以后還要多多向您學習。”
楊軍聞言，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睜眼說瞎話，老子啥時候在你面前夸人來著。
要不是昨天晚上突然提起，你還不知道有這么個人呢。
王二娃面對楊軍的白眼，選擇性的視而不見，一個勁的夸高老師。
高老師那么矜持的一個人，都被夸的臉色通紅。
“馬屁精！”楊軍心里暗罵一句。
趁著孩子做試卷的功夫，楊軍帶著王二娃先去把王筱筱的住宿安排了一下。
楊軍把她安排在楊老四的隔壁，兩人年紀相當，又同是女孩，希望兩人以后能成為閨蜜。
這個院子一共前后兩個院子。
王二娃見楊軍把王筱筱安排在后院西廂房，很顯然沒把她當成外人，也就放心了。
來到餐廳，馬香秀把留在鍋里的早飯端了上來。
早餐很簡單，就是稀飯包子。
馬香秀先是給楊軍盛了一碗飯，順便也給王二娃也盛了一碗。
“老楊，這是孩子的生活費和學費。”
王二娃從兜里掏出一沓錢和票。
“信不信我踢爆你的蛋？”
楊軍暴怒。
王二娃手中的錢和票瞬間消失不見，然后一副老神在在的啃著包子。
“我就說了不用搞這一套，家里兩個娘們非要給，嚇得我小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回去跟你嫂子說，筱筱這孩子我非常喜歡，讓她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會虧待這孩子的。”
楊軍道。
“知道，我還能不了解你嗎，孩子交給你，比我帶著都放心。”
王二娃眸子里閃過一絲感動的神色，面色坦然又放心。
真如他說的那樣，孩子交給楊軍，比留在自己家都放心。
“行了，你別吃了，都不夠我吃的。”
楊軍見他一口一個包子，原本屬于自己的早餐頓時沒了。
“別這么小氣，不就是肉包子嗎，改天還你就是。”
王二娃把剩下的一口包子塞進嘴里，端起碗就把粥喝了。
然后沖著馬香秀道：“妹子，再來一碗。”
……
回到廠子，兩人各忙各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衛打電話通知，說是門口有個叫楊建國的找他。
楊軍一聽，頓時就讓門衛放行，他則親自下樓迎接。
他也知道楊建國此行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是，畢竟楊建國也是他的領路人，對他有過助力，他總不能避而不見吧。
剛下樓，就看見一輛小轎車向這邊駛來。
車子停下，從里面走出來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人。
此人戴著眼鏡，面頰瘦瘦的，一對眼睛顯得炯炯有神。
“建國哥。”
“楊老弟。”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隨后，兩人來了個深深地擁抱。
“我說楊老弟，我走了沒多久，怎么門衛都不認識我了。”
兩人松開，楊建國抱怨道。
“建國哥，你走后，保衛科的人被我換了三茬，他們不認識你也很正常。”
楊軍一邊解釋，一邊領著他回辦公室。
楊建國一聽，頓時了然。
“老弟做得沒錯，保衛科一定要抓在手中，哥哥要是早想通這一點，當初也不會那么被動。”
“嗐，也不能這么說，哥哥那時候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上，誰也沒想到被小人利用了。”楊軍替他打圓場。
大家都是面子，彼此要給對方留足面子。
相信楊建國吃一塹長一智，糖山煉鋼廠保衛科肯定抓在手里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辦公室。
等黃雅妮泡好茶水后，楊軍就讓她出去了。
楊建國見狀，給自己的秘書使了個眼色，也讓他出去了。
“建國哥，咱們兄弟都不是外人，客套話就別說了，直接開門見山吧。”楊軍放下茶杯，一臉肅容的坐在那里。
“你呀你……行事還是那么的直爽。”
楊建國正色道：“那哥哥就不繞彎子了，我這次來是向你要人的。”
“要什么人，你說。”
楊建國從懷里掏出一份名單遞給他。
楊軍接過一看，上面下著，
各種工種的八級技工各一名，七級技工各兩名，五六級技工二十名名，三四級技工五百名。
楊軍見狀，頓時眉毛皺成一團。
“老哥，你不愧是軋鋼廠前任廠長啊，廠子里有多少家底你門兒清啊，我要是真的把名單上的人員給你配齊了，咱們廠離關門就不遠了。”
“那不能，老哥我不會逼你做這樣的事，不管怎么說，軋鋼廠也是我一手經營起來的，我怎么可能毀了自己的心血。”
“那您這是……”
楊建國笑道：“是這樣的，不是聽說幾家鋼廠要合并了嗎，我想著老弟這邊肯定有多余的人才，我怕老弟這邊消化不了，這不專門來幫你分擔一下嘛。”
“建國哥，你要是真的想替我分擔負擔，不如幫我分擔一下那些普通的技工唄。”
這次合并，最少要裁員幾萬名職工，楊軍想著，要是楊建國能替他解決一部分人，他也能輕松點。
他心里明白，楊建國那個煉鋼廠原先員工不足，很多生產任務無法布置下去。
依煉鋼廠的規模，解決個幾千人是不成問題的。
“五百人。”
楊建國笑瞇瞇的伸出五個手指。
“我最多只能帶五百人，再多就負擔不了。”
楊軍聽了，撇了撇嘴。
我信了你個鬼。
光三四級技工就要了五百人，要是再加五百人解決不了，打死他都不信。
當然，價碼開出去，是留給別人還價的。
有的時候，報出的數字并非是自己的底線，之所以沒有一口咬死，就是為了留下討價還價的余地。
“二萬人。”
楊軍也會獅子大開口。
你報的越低，我報的就越高，一番討價還價后，那才是雙方能承受的最大極限。
“噗！”
楊建國一聽，茶水噴的到處都是。
“我說老弟，還價也沒這么還的吧，我那個廠子一共還不到兩萬人呢。”
“嘿嘿，我這不是直接給你湊了兩萬人嘛。”
“別鬧了，我再給你加三百。”
“那好吧，弟弟我也給你減三百。”
楊軍本想跟他來個推心置腹的，誰知人家愣是不松口，幾百人幾百人的加，和擠牙膏有什么區別。
楊建國：“老弟啊，哥哥就直接給你撂個底吧，二千人，真的不能再多了。”
楊軍聽了，這才像談事的態度嘛。
至于兩千人是不是他的底線，還得再擠一擠才能知道。
“一萬人。”
楊軍豎了根手指頭，笑道：“弟弟夠意思吧，你給我加了一千，我給你減了一萬。”
楊建國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這種事哪有這么算的，要是你一上來提出個十萬的，那基數不是更大。
“哥哥再讓一步，兩千五百人，這是極限了，真的不能再加了，你要是還不同意，就當哥哥今天沒來過。”
楊建國想了一會兒，才說道。
“兩千六百人吧，我不喜歡單數。”楊軍道。
楊軍知道，這次可能真得是他的底線了，要是再討價還價的話，有可能連一個人都安排不出去。
要知道，兩千六百名職工就相當于兩千六百個家庭，能多安排一個，就多安排一個。
最起碼也有個餓不死的差事吧。
“行，我答應了。”
就這一百人，楊建國也是考慮了半天才答應。
“哎，可惜啊。”
“可惜什么？”楊建國笑瞇瞇道。
楊軍瞧他一臉輕松的樣子，后悔道：“早知道我就報三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