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這輩子命里注定是沒有兒子了。
也只有楊軍知道他這個誓言會不會應驗了。
當然，這并不妨礙他對楊軍的這份忠心。
從最近幾次表現來看，這家伙的做法可圈可點。
平日里沒少替楊軍擋酒，關鍵時刻還能頂在前面，前幾天跟袁凱宗硬鋼，可見這家伙是鐵了心的站在楊軍這一邊。
早上，馬香秀已經把飯菜都端上桌了。
還沒有見伊秋水出來吃飯，楊軍回屋看了一眼，這娘們正在收拾行李呢。
“我說大寶貝，咱可不許玩回娘家那一套啊，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有話咱慢慢商量?！?/p>
昨晚上，楊軍心血來潮，硬是逼著伊秋水做了幾個高難度的動作。
這娘們當時就不樂意了，哭哭啼啼的鬧個不停。
楊軍以為她還在鬧脾氣呢。
“回什么娘家啊，我去出差?！?/p>
伊秋水白了他一眼，繼續收拾著行李。
“前兩天你忘記了，上面發了個通知，讓各院的一把手去定城參加醫學改革會議?！?/p>
楊軍聞言，頓時想起來了。
是有這么一回事。
他記得當時還挺不高興呢，本想讓副院長去的，可文件上通知必須院里的一把手去，沒辦法，楊軍只能放她去。
這次的會議非同小可，不同于以往的學術交流，說是在定城辦一個赤腳醫生培訓學校，要求四九城各個醫院抽員去培訓。
伊秋水這次去，就是學習上面的精神，然后回來落實政策。
現在全國都缺醫生，上面準備從各院抽調醫生分赴全國各地對赤腳醫生進行培訓學習。
楊軍一聽不是鬧脾氣回娘家，頓時心神一松。
“這次要去幾天??？”
“三天吧?！?/p>
楊軍想了想道：“我讓馬駒子陪你一塊去吧?！?/p>
“駒子去干什么？”
伊秋水疑惑道：“駒子一個大男人不方便，我有招娣就行了?！?/p>
“不行，招娣沒什么經驗，讓駒子跟著吧，再說了，咱家又不差那點錢，安全第一嘛?！睏钴姷?。
這次伊秋水是公費出差，按她的級別待遇，能帶一名司機或者秘書，如果馬駒子要去的話，就不會補助他口糧和差旅費了，所以，即使讓馬駒子自費也要跟著伊秋水。
伊秋水想了想，覺得楊軍說的很有道理。
畢竟孫招娣剛給她開車，經驗不足，又是第一次出遠門，還是讓馬駒子跟著保險一點。
“行，聽你的，給駒子多帶點糧票?！?/p>
出差補貼也是有限額的，每人每天兩毛錢，外加四兩糧票。
這點糧食對于伊秋水來說是夠了，但是身邊再帶著孫招娣和馬駒子兩個飯桶，這點口糧只夠塞牙縫的。
所以，伊秋水讓多帶點糧票。
床上放著一個牛皮箱子，伊秋水正在往里收拾行李，看著她銷魂的背影，楊軍有些不老實了。
從身后摟住她，貼著她的耳朵，輕語道：“大寶貝，你覺得我昨晚那兩招用的怎么樣？”
伊秋水聞言，雙腮緋紅，嬌嗔道，
“你要死啊，大早上的就不安分?！?/p>
“你就說那兩招能不能一劍封喉吧？”
“什么一劍封喉啊？”
伊秋水掙脫他的擁抱，繼續收拾行李。
“我看是一瀉千里還差不多。”
楊軍聞言，臉色一黑，一頭栽在床上。
這話忒傷人了，自己費盡心思的巴結討好她，到頭來得到的是這樣的回報。
“姓伊的，先讓你得意幾天。”
“這段時間，我要閉關好好研究新招式，等你回來咱們再切磋?！?/p>
說完，楊軍抱拳離去。
回餐廳跟王玉英打了個招呼，就直奔隔壁院子。
“駒子，收拾一下，跟你嫂子出差幾天。”
楊軍從口袋中掏出一百斤全國糧票和一百塊錢遞給他：“別給我省錢，可勁兒的造。”
“嘿嘿，哥，你放心吧，別的不行，花錢我可是很在行的。”
楊軍翻了翻白眼道：“你小子別再像上次那樣弄什么蕎麥面條了，弄點像樣的吃食，你嫂子要是瘦了，看我回來怎么收拾你?！?/p>
“哦，對了，這次開我的車去。”
“知道了，哥，你放心吧，一準把嫂子照顧的好好的?！?/p>
楊軍想著，那輛派利斯吉普是軍車，伊秋水開著能少很多麻煩。
回到院子，楊軍就陪伊秋水吃了頓早餐。
然后，就親自把她送上車。
楊軍從后腰拔出一把槍遞給孫招娣，
“會用吧？”
“楊叔，我會呢，訓練的時候用過?！?/p>
孫招娣第一次摸槍，眸子里閃過一絲炙熱，不停地摩挲著那把勃朗寧。
“要是遇到什么事，不要慌，直接摟火，出了事我來擺平?！?/p>
楊軍擔心這丫頭心太軟，遇到事情的時候會猶豫不決。
孫招娣聞言，猶豫了一下，不過馬上點頭道，
“知道了，楊叔，有我在，絕不會讓嬸嬸少一根汗毛。”
孫招娣并不傻，楊軍又是給她轉正，又是漲工資的，還把自己叫到家里住，不就是想讓她保護伊秋水嘛。
“駒子，保護好你嫂子。”
楊軍再次囑咐道。
這個年頭，路上亂的很，經常遇到搶劫的，小心無大錯。
“哎呀，這怎么還有個壇子??？”
伊秋水坐在后排座位上，突然發現腳底下有個壇子。
“里面是鹵肉，我怕你吃不慣那邊的伙食，特意給你準備的?！?/p>
楊軍解釋道。
“我就是出差三天，又不是不回來了，準備這么多干什么?！币燎锼櫭嫉馈?/p>
馬駒子在旁邊接道：“嫂子，這點肉還不夠我和招娣吃的呢?！?/p>
楊軍聞言，瞪了他一眼。
“這是給你小子準備的嗎？要不要我回去給你搬一壇子酒?。俊?/p>
馬駒子坐在駕駛位置上，把頭伸過來，嘿嘿笑道：“哥，那多不好意思啊?！?/p>
“你小子欠抽是不？”
楊軍邊說話邊四顧尋找趁手的家伙。
“嗞”的一聲。
車子竄了出去。
……
伊秋水走了，楊軍心里空落落的。
他覺得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要不然腦子里老是想她。
于是回到廠子里，就立馬給王國正打了個電話，讓他今天中午十二點去老地方接貨。
放下電話后，楊軍立馬又給楊安國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二十個人，十分鐘后出發。
趙海峰現在是保衛科科長了，原先他的職位由楊安國頂了上來。
現在楊安國是保衛科副科長了，也是名副其實的領導干部了。
楊安國的能力不強，但是沒辦法，不管怎么樣，他也是自己人，他在那個位置上，楊軍放一百個心。
十分鐘后，楊軍下樓。
一到樓下，就嚇了一跳。
楊安國正指揮人把那門小鋼炮抬上車，并且還搬了兩箱炮彈。
“安國，你搬炮干啥？”
楊安國聞言，連忙把楊軍拉到一邊，小聲道，
“哥，這不是為了安全起見嗎。”
楊安國看了看周圍沒人，然后小聲道，
“我聽下面的人說，我們今天要去的那個地方，旁邊就有個野豬窩，我準備給他來一炮，兄弟們都快兩個月沒吃過肉了……”
楊軍翻了翻白眼。
恐怕這小子想吃肉是真。
扯虎皮拉大旗，接著這次機會順便打點野味。
“你小子要分得清主次，在事情沒辦完之前，一定給我打起精神來。”
“哥，你放心，誤不了事，這次帶的都是自己人。”
楊軍心里冷笑。
保衛科經過幾次換血后，基本上都是他的人了，那些三心二意的全被他下放到車間去了。
不過，能被楊安國稱作自己人的也只有何大壯和馬武梅那些師兄弟了。
何大壯頂替了楊安國的位置，他現在是保衛科治安股的股長了。
這次跟來的都是何大壯一個村子的人。
這幫人最初是跟著楊軍的，忠誠度比較高，完全稱得上自己人。
“出發吧?！?/p>
楊軍見大伙準備差不多了，于是就讓楊安國出發。
這次開了兩輛車，一輛是楊軍的那輛紅旗轎車，另外一輛就是卡車，上面載著二十名保衛科的人。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才來到上次那個交易的廢棄學校。
“你帶人在外守著?！?/p>
楊軍說完就跳下車。
楊安國把車子停好，大手一揮。
“全部下車，外圍警戒?！?/p>
保衛員們紛紛跳下車，守住路口和學校門口兩側。
這幫人就是上次跟楊軍一起來的那些人，知道楊軍在做什么交易。
但是他們知道，這種事不是他們能打聽的。
他們心里明白，能做這種事的都是大人物，這些人不是他們能招惹的起的，所以，他們不敢打聽，更不敢隨便交流，安心的當好啞巴聾子。
楊軍從兜里掏出鑰匙打開大門，進去之后就把門從里反鎖上。
鑰匙是上次王國正來的時候給他的。
他并沒有急著放出物資，而是圍著整個學校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后，他才開始放出物資。
三百萬斤的物資可以用小山來形容了，教室里裝不下，就只能放在外面。
一摞摞糧食、蔬菜、豬肉、白酒看得讓人心驚肉跳。
楊軍突然感到一陣恐慌，這么大宗的物資交易讓他非常后怕。
他不敢想象，有一天這件事暴露后，他有什么后果。
他點了一根煙，蹲在地上，放空腦子，努力想著未來的打算。
過了沒多久，就聽見門外面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緊接著就是噪雜的聲音，從動靜分析，這次來了不少人和車輛。
“哥，人來了?！睏畎矅陂T外喊了一嗓子。
楊軍沒說話，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擰了幾下。
大門打開一條緊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楊軍沖著等在門外的王國正招了招手。
王國正見狀，連忙小跑過來。
這次鐘躍民沒來，跟他一起進來的是一個近四十歲的中年男子。
雖然這人穿著便裝，但是楊軍通過他的硬朗的線條，一眼就發現他是軍人出身。
兩人擠進大門，順手把門帶上，王國正指著那名男子道，
“軍子哥，這是老汪，東北那邊派來的。”
楊軍沒說話，只是沖他點了點頭。
老汪也沒說話，微笑著沖楊軍點了點頭。
沒有多余的寒暄，兩人一眼就發現院子里如山般的物資。
“軍子哥，還是你厲害，這么多的物資我三個月都湊不齊。”
王國正快速的跑了過去，摸摸這兒，摸摸那兒，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楊軍沒說話，沉著臉跟在他身后。
“楊廠長，這么多的豬肉您是怎么搞到的?！?/p>
那個叫老汪的嘗試著搬起一扇豬肉，但最終沒能搬起。
“請你不要壞了規矩?！睏钴姵林樀馈?/p>
“哦，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感嘆而已?！崩贤暨B忙解釋道。
要知道，他確實壞了規矩。
交易不問對方來歷，更不準打聽物資的來源，這是道上的規矩。
楊軍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任誰見了這么多的豬肉難免會激動。
不過，該警告的還得警告。
“軍子哥，你別生氣，老汪真不是那個意思，這么多的物資，弟弟都差點沒忍住要問來源了。”
王國正掏出煙，給楊軍點上，接著道：“規矩我們都懂，您放心，這種事絕不會有下一次?！?/p>
楊軍吐出一口濃煙，沉著臉，擺擺手道：“沒關系，我沒放在心上。”
王國正聞言，心神一松，一顆懸著的心剛想放下來，就聽見他不想聽到的話。
“這是最后一次交易了?！?/p>
王國正臉色頓時一急，意識到不妙，不過，眼珠子一轉，連忙說道：“對，今年是最后一次了?！?/p>
楊軍側臉看著他，幽幽道：“你應該能聽得懂，我說得是最后一次。”
最后幾個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想必王國正能明白他的意思。
“軍子哥，是不是剛才冒犯你了，要是這樣的話，我給你道歉?！?/p>
王國正一邊說一邊給老汪使眼色。
“是啊，楊廠長，剛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p>
老汪也是一臉的著急，連忙給楊軍行了個軍禮。
要是因為他的緣故，失去了楊軍這個客戶，他回去肯定交不了差。
一年上千萬斤的物資交易，就因為他一句話就沒了，到時候上面不責怪他，他自己都想把自己殺了。
楊軍抬手阻止了他們繼續說下去。
“我剛才說了，我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我不想再干了，也不是因為你們的原因?！?/p>
“那你為何好好的就停止交易了呢？”兩人齊聲問道。
“我自然有不得不這么做的苦衷。”
楊軍沉思了一下道：“這事跟你們沒關系，具體的原因，改天，我一定會親自找王伯伯談的?！?/p>
“軍子哥，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p>
“行了，不說了，還是抓緊清點物資吧?！?/p>
楊軍心里打定主意后，就不再啰嗦。
再這么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王國正和老汪對視一眼，見楊軍鐵了心的不再交易，于是嘆息一聲，
“行吧，軍子哥，以后你要是想交易了，隨時來找弟弟?！?/p>
“嗯，知道了。”
楊軍從兜里把鑰匙掏出來還給他，
“廠子里還有事，我就不陪著你們清點物資了，等你們過完秤后，通知我一聲就行?！?/p>
王國正見楊軍都這么說了，連清點物資都不陪著了，知道他已心生退意。
“行，軍子哥，有事你先忙，等請點完后，我去找你?！?/p>
楊軍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如山般的物資，眸子里閃過一絲恍然之色。
然后轉身，毅然決然的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