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不會慣馬武梅這個毛病。
女孩子家家餓,不說讓你學女紅、相夫教子了,竟然還是好戰分子。
這且不說了,還學人家賭博。
自己輸贏不要緊,非要把一幫女兵拉進來。
而且每次的彩頭都不小,動輒就是五斤糧食。
試問每個人每個月才二十多斤糧食,哪個人經得起這么造。
要是贏了還好說,輸了怎么辦?
尤其是女人輸了,如何向家里交代?這不是挑撥人家兩口子干架嗎?
“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們私下賭博,扣除當月的工資,我說到做到?!?/p>
楊軍撂下這句話,就帶著孫招娣走了。
這幫人拿自己的話當耳旁風,不來點真格的,他們不會當真。
楊軍帶著孫招娣準備去買棉服。
來到辦公樓停車的地方,楊軍把車鑰匙拋給她。
“你來開車?!?/p>
“楊叔,我……我才學會沒幾天……”
孫招娣手里握著車鑰匙,一臉為難的樣子。
“越不熟練也要學啊?!?/p>
楊軍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跳到副駕座坐好,一臉悠閑的看著她。
伊秋水現在是軋鋼廠醫院的院長了,處級干部,享受專車待遇,醫院初建,很多工作需要她親自跑腿,一會去衛健委,一會去醫療廠進設備和藥品,每天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楊軍沒辦法,只能讓馬駒子這段時間給她開車,而他只能每天自己開車上下班。
天氣冷了,他也懶得開車,要是沒個專車司機,確實很不方便,所以,他只能讓孫招娣邊學邊開了。
孫招娣拿著車鑰匙,在那里踟躕了半天。
見楊軍一點都沒商量的余地,于是,她只好硬著頭皮上來了。
“楊叔,待會兒你可得看著點?!?/p>
孫招娣一邊插車鑰匙,一邊擔憂道。
“知道了,你大膽的開吧。”
其實,小汽車確實沒什么好學的。
前世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擁有第一臺汽車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駕照呢,還不是一上手就會了。
有些東西,你越淡然漠視它,就越容易掌握,你越是重視、敬著它,它越給你出洋相。
學車也是這樣,要是沒人教你,你自己早晚也能鼓搗會,越是旁邊坐著教練,你就越緊張,越緊張你就越容易出錯。
見楊軍這副心不在焉的態度,孫招娣膽子大了一下,于是擰鑰匙、踩油門、松剎車,按照馬武梅教她的步驟慢慢的操作。
車子是啟動了,也行駛了,但是卻像公雞突然打鳴又被人突然掐住一樣,一停一竄的。
“松剎車,給油?!?/p>
楊軍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耐著性子教她。
“對,就這樣,手要穩?!?/p>
在楊軍的指導下,孫招娣終于能正常行駛了。
孫招娣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兩眼盯著前方,心里默默地念著操作步驟,車子竟然
也能平穩的行駛在路上。
“遇到坑的時候,要減速?!?/p>
“開車的時候,要經常看著兩邊的后視鏡?!?/p>
一邊開,楊軍一邊教她注意事項。
“方向盤不要握的那么緊,放松點?!?/p>
還別說,孫招娣學的挺快的,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能操作自如了。
這一口氣開出五六里路,她已經沒剛才那么緊張了。
“嗯,非常不錯。”
楊軍雙臂環抱坐在副駕座上,兩眼注視著前方,并不時地提醒她。
“楊叔,你這么一教,我倒沒那么緊張了?!?/p>
孫招娣開著車,臉色放松了許多,此時,她已經能邊開車邊側臉跟楊軍說話了。
“有什么好緊張的,再開一公里,你就能出師了?!睏钴婞c了一根煙,瞇著眼道。
別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剛才他可沒少提心吊膽的。
為了盡快培養她成才,楊軍不惜把老命搭上了陪她練車。
現在,見她已經上道了,剛才那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是,我也覺得能出師了,嘿嘿,楊叔,你比馬姐厲害多了。”
楊軍翹著嘴角,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
“嗯,不錯,記得前面那個坑繞著走?!?/p>
楊軍一邊說,一邊指著前面那個稍微大一點的坑道。
“楊叔,我看著呢……”
一句話沒說完,就聽咣當一聲,車子陷進那個坑里。
兩人身子往前一栽,要是沒有擋風玻璃,肯定直接竄出去了。
“不是讓你看著點嗎?”
楊軍捂著被撞的生疼的額頭,齜牙咧嘴的問道。
“我……我看著呢……”
孫招娣面色通紅,小聲的嘀咕道。
楊軍現在是真正的扶額無語。
我是讓你避著點坑,可你倒好。
你就是這么看著的,看著那個坑直挺挺的開了過去?
“行了,給油吧。”
楊軍也不敢責怪太多,怕她對車產生了畏懼之心,于是催促道。
“嗡!”
一陣轟鳴聲傳來,車子竄了一下就回到原點。
孫招娣臉色一紅,偷偷地看了楊軍一眼。
見他沒有責怪的意思,于是油門一踩。
“嗡!”
“嗡!嗡!”
……
半分鐘過去了,車子非但沒從坑里爬上來,反而越陷越深。
楊軍實在坐不住了,嘆了一口氣,起身下車查看。
這一看不要緊,前輪左邊的半個轱轆陷進泥窩中。
楊軍心頭一沉,這下麻煩了,估計得叫個車來拉了,要不就得找人幫忙推車。
可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路上也沒個行人,沒人幫忙推車啊。
好在這個地方離軋鋼廠不遠,楊軍剛想讓孫招娣回去叫個車的時候。
他回頭一看,一副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在他眼前。
孫招娣正做著他想都不敢想的舉動。
只見她的身子半蹲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抓住車轱轆,正吭哧吭哧的抬著車子呢。
這輛派利斯吉普車少說也有1.5噸,即使四個輪子平均重量分攤后,也得有七八百斤,他不信孫招娣能抬得動。
不過,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生生的的被打臉了。
只見那輛吉普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的移動,只幾息的功夫,車子就橫移半米,車轱轆從泥窩中抬了出來。
“嘿嘿,楊叔,咱們趕快走吧,要不然回來趕不上午飯了?!?/p>
孫招娣拍拍手上的泥土,笑嘻嘻的走了過來。
“你牛?!?/p>
楊軍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啥都沒說,直接回了車上。
他還能說什么?
面對這種變態,他只能表示嘆服。
以前,他覺得馬駒子和楊安國夠變態的了,沒想到,這個孫招娣卻刷新了他的認知。
幸虧,當初他發善心,和孫大山一家結下了善緣,要不然也碰不到孫招娣這種寶貝。
這個丫頭,心思單純,腦子里的想法也很簡單,人又忠誠,是司機兼保衛員的最佳人選。
把伊秋水交給她,他一百個放心。
他對孫招娣沒少照顧,又是給他錢和糧票,又是給她家里寄衣服的,其無非就是拉攏她為自己所用。
今天帶她去買棉服,其目的還是為了拉攏她。
不過,孫招娣見楊軍沒有責怪她把車子陷進泥坑中,膽子越發大了,之后車子也開的嫻熟起來,再也沒讓楊軍操過心。
楊軍帶著她來到成衣店中,先是給她挑了一身大號的棉服,然后又給她挑了一雙43碼的棉膠鞋。
楊軍讓她進行把衣服換了,免得大冷天凍感冒了。
這個年代的店根本就沒有試衣間,店里的服務員就把孫招娣領到后面去換衣服。
過了一會兒,孫招娣就出來了。
“嘿嘿,楊叔,真暖和?!?/p>
孫招娣一邊說,一邊臭美。
不過,她的骨子里帶著一種自卑,尤其是穿上新衣服新鞋后,顯得更拘束了。
“你說你是不是傻,明明有錢,為什么不自己買棉服呢?!?/p>
楊軍記得,最近這段時間她弄了不少錢,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有小兩百了,再加上這幾個月的工資,離三百不遠了。
大冷天的,也不知給自己添一身新棉服。
孫招娣一聽,頓時臉紅,低著頭搓弄著衣角。
“都寄回家了,家里還拉著饑荒呢,那些錢只夠還賬的?!?/p>
“只不過,現在都還的差不多了,我想著,月末發工資就去買身棉服呢。”
楊軍聞言,嘆息一聲。
他還能說啥。
孫招娣家什么情況,他一清二楚。
她母親在家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送到醫院差點沒搶救過來,不過為此也欠下了一大筆醫藥費,再加上她六個弟弟妹妹夭折,又花了不少錢,林林總總加起來,也欠下了幾百元的饑荒。
“你這傻孩子,缺錢跟我說啊,這么冷的天,凍壞了怎么辦?”
“沒事的,楊叔,每年冬天我都是這么過來的,今年比往年好多了,最起碼有衣服穿了?!?/p>
“行了,別逞能了,往年是往年,但只要讓你楊叔碰見了。絕不能再這么將就了,知道了嗎?”
楊軍一邊說,一邊從邊上拎著一大捆棉衣棉褲道,
“這是我給你爹媽買的棉服,也算是一點心意,抽空寄回去吧?!?/p>
孫招娣一聽,頓時兩眼通紅,眸子里閃著淚光,哽咽道,
“楊叔,我真不知道怎么報答你了,等我發了工資還你?!?/p>
“還什么還,你那點工資還不夠你花的呢,要是還我了,你喝西北風啊。”
楊軍自然不可能讓她還錢。
這個女孩一家過的有多苦,他是知道的,要不是怕影響不好,他還想多幫助她一點呢。
“楊叔,我……”
孫招娣的眼淚如線珠子一樣嘩嘩的往下流。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問你,是不是自從上班后,你還沒回去看過你父母?”
“沒有,來回路費要三塊多錢呢……”
楊軍聞言,鼻頭一酸。
“好好練車,這個周末開我的車回去,正好把這兩身棉服帶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