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沉思著。
如果這個耿直要是真有問題的話，短時間內是查不出什么問題的，如果保衛科一直揪著背景調查這一項不放，會讓他有些察覺的。
當然，如果耿直真的是他想象的那種人，肯定把屁股擦干凈了，不怕他們去查。
所以，楊軍決定，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可以慢慢的查。
“好吧，聽你的，先讓他通過審查。”
王德柱低頭沉思，覺得楊軍說得很有道理，只好同意他的意見。
“如果這個耿直真是我們想的那種人，他肯定對我們保衛科了如指掌，這樣，這事你親自負責，并且絕不能讓我們保衛科的人調查他，你找幾個生面孔去做這件事。”
王德柱：“正好保衛科最近進了一批新人，可以讓他們去試一下。”
“不行。”
楊軍連忙擺手道：“耿直是個狡猾的人，我怕這些新手會打草驚蛇。”
“那怎么辦？難不成請外援？”
楊軍聞言一怔，覺得王德柱這個建議靠譜。
請一些有經驗的人不容易暴露，還能更容易深入調查。
“那就請外援，反正我們廠的人不能用。”
王德柱想了想，說道：“要不我把以前當民兵時候那些隊員請來幫忙？他們個個都是打獵的好手，跟蹤獵物很有一套。”
“他們這些人跟蹤、調查，能力是夠了，但是如果遇到需要別的單位進行協助的時候，我怕他們的身份不夠，接觸不到調閱的資料。”
楊軍道：“這些都不是問題，我讓姜海濤協助你們。”
姜海濤原先是大領導的警衛員，認識很多單位的領導，有他出面，各個單位肯定會給他這個面子。
隨后，楊軍去隔壁把姜海濤叫了過來。
他把情況和他說了一遍，然后又把資料給他，讓他配合王德柱調查這件事。
交代完之后。
三人在辦公室里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后才離開。
他們走后，楊軍坐在辦公室里思考著這件事。
如果這件事被他查個水落石出，無疑是一件大功。
即使查不出來，對他也沒多大影響，畢竟以前很多次都沒查出來。
但是，他知道這件事最關鍵的是要保密，目前只有他和王德柱以及姜海濤三個人知道。
為了以防萬一。
怕有人拿這件事在他身上做文章，他決定還是要提前跟大領導通通氣。
當天下班。
他就還伊秋水回了一趟娘家。
下車后，楊軍偷偷的從后座底下拿出兩瓶事先取出的藥酒揣在懷中。
這一幕，看得伊秋水白眼連連。
“嬸嬸的身體一直很虛，你這不是要她老命嗎？”伊秋水在他腰下三寸的地方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伊秋水太知道這補酒的厲害了，她怕大領導夫人承受不住這虎狼之力。
“嘿嘿，你怎么知道嬸嬸她不喜歡？恐怕人家還非常樂意呢。”楊軍眨巴著眼睛道。
“哼！你們男人怎么都這樣。”
伊秋水氣得翻白眼，轉身就先進去了。
很不巧的是，今天大領導不在家，沒能親手把補酒交到大領導手上，楊軍頓時感到一陣失望。
但是又不能再拎回去。
大領導夫人正在做完飯，一回頭就瞅見他手里拎著的那兩瓶酒。
一雙眼盯著兩瓶酒瞧了半天，隨后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道：
“小楊，年紀輕輕的怎么喝上這種酒了？”
大領導夫人一眼就看出楊軍手里拎的酒不是普通的酒。
酒液暗紅渾濁，以前大領導也經常喝。
楊軍嘿嘿一笑，尷尬的站在那里。
“郭伯母，這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酒，這是同事送我的，我沒舍得喝一口，專門送來孝敬郭伯父的，據說這種酒有舒筋活血、延年益壽的作用。”
楊軍拍拍自己的胸脯道：“再說了，您看看我這個體格，需要喝那個嗎？”
伊秋水在旁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知昨晚上誰喝了一瓶蓋。
楊軍嘿嘿的笑著，連忙把兩瓶補酒放在廚柜子里。
“郭伯母，記得告訴郭伯父，每次只能一瓶蓋哦。”楊軍手指一圈，掐著小手指道。
大領導夫人臉上一紅，揚手做出要打的樣子，把他從廚房趕了出去。
不用交代，他相信郭伯母晚上一定會讓郭伯父試藥的。
別看她嘴上說得一本正經的樣子，可誰又不想讓自己的男人重振雄風呢？
伊秋水陪著大領導夫人在廚房聊天，楊軍自己一個人無聊，就上了二樓去找郭天明。
郭天明是大領導的兒子，今年十八歲，今年上高三。
楊軍敲了敲門。
“姐夫，你怎么來了？”
房門從里打開，郭天明驚喜的叫道。
“我這不是給郭伯伯送福音來了嗎？”楊軍脫口而出。
“什么福音？”郭天明一臉驚愕的樣子。
楊軍頓時覺得不妥，連連擺手道：“等你大點了就知道了。”
郭天明撇了撇嘴：“姐夫，我都成年了好不好，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楊軍看到他的床上擺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床下還有一雙擦得锃亮的大頭皮鞋。
“你們學生都穿這個？”
他覺得一個學生穿干部裝有些不倫不類的。
郭天明聞言，頓時臉上掛著笑容道，
“姐夫，我爸說，讓我過幾天去你們廠上班。”
“去我們廠上班？”
楊軍聞言嚇了一跳。
他知道現在學生停課了，所有的學生都自謀生路，本以為大領導會把郭天明安排進事業單位，沒想到會讓他進廠當工人。
“額。”
“我爸說，我太小，事業單位不是我呆的地方，讓我到你手底下歷練兩年。”
“行，我知道了，不過，這事還得跟郭伯父親自商量一下才行。”
楊軍自然不會任由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如果真的像他說得那樣，大領導肯定會親自交代的。
隨后，伊秋水上樓來，叫他們下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大領導夫人跟楊軍提了一嘴郭天明要到軋鋼廠上班的事情，不過具體的要等大領導回來后才能決定。
楊軍表示沒問題。
軋鋼廠是他的一畝三分地，自然不會出什么問題。
不過，郭天明是大領導的兒子，是個嬌生慣養的太子爺，他到軋鋼廠上班，無非是混個資歷。
按照大領導現在的地位，他的兒子混事業單位是最好的出路，只要混上幾年，肯定被提干，然后在大領導的扶持下，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可如今大領導讓郭天明進廠當工人，楊軍不由地多想了一下。
會不會大領導讓郭天明到軋鋼廠上班，將來接他的斑呢？
不過，他仔細想了一下，覺得絕無可能。
楊軍雖然不是他親女婿，但說到底，看在伊秋水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做出讓自己兒子搶女婿位置的荒唐事。
他下屬的工廠有很多，如果他有心栽培郭天明的話，肯定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的。
再說了，一把手的位置并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就憑郭天明一個高中生，不在職場上摸爬滾打二十年，別想爬到那個位置。
即使有大領導扶持也絕無可能。
軋鋼廠是個部級單位，能擔任一把手的絕非泛泛之輩。
比如他自己，首先是高中學歷，然后當了十幾年的兵，立過無數次戰功，并且在隊伍上又擔任管理職位，回到地方后，被提拔是順理成章的事。
很顯然，郭天明并不具備這個條件。
回到家后，楊軍把自己關在書房內。
面前的煙灰缸里盛滿了煙頭，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仔細思索著大領導的用意。
他知道，大領導不會害他，更不是讓郭天明去接他的班。
他之所以這么做，肯定是另有深意。
他眼神迷離著，不經意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報紙。
報紙上有個醒目的新聞，上面濃墨標注著‘工人老大哥萬歲’幾個字。
就在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大領導的用意。
不愧是職場經驗豐富的人，楊軍不得不佩服大領導的長遠目光。
楊軍在這一刻，終于猜到大領導的用意，正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
電話鈴響了。
電話是廠里為他這個級別的干部裝的，為的就是方便工作。
“喂，哪位？”
楊軍抓起電話道。
“老楊，是我，二娃。”
電話那頭傳來王二娃急促的聲音。
“你狗日的大半夜不睡覺，學周扒皮雞叫呢。”
楊軍抬腕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我這不是有急事嗎，你以為大半夜的我不想摟著媳婦睡覺。”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嘿，老楊，好歹你也是領導，說話咋這么粗鄙呢……”
“你要再不說，我可就掛電話了。”
楊軍念通達后，就想回房睡覺，他可不想跟王二娃在這里扯皮。
“嗨，還急眼了……我這不是從小王莊調了十個民兵過來幫忙嗎，這不沒地方住嗎，我又不能把他們帶回廠子里，招待所沒路條又不收，這才麻煩你。”
楊軍：“就這？”
王二娃：“就這。”
楊軍：“先帶回家湊合一夜，明天我再想辦法。”
王二娃：“我家哪住得下這么多人，老楊，你趕緊想想辦法。”
楊軍沉思了一會，知道王二娃說得有道理，請來的這些民兵肯定不能在軋鋼廠露面，而他們又是秘密借調過來的，肯定不能開介紹信，所以，現在他們的住宿就成了問題。
“等著，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