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下午無事。
就開著他那輛威利斯吉普車出了廠子。
今天他要去找人幫忙解決楊柳和何雨水當兵的事。
楊軍希望楊柳去當兵，但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文藝兵。
每年春秋兩季，總政歌舞團（文工團）都有兩次招兵的機會，一般這種招兵都是面向的事現役人員，當然也有特招的，那就需要有特長了，經單位或者街道推薦才能進入。
而楊柳和何雨水目前是學生，如果想要成為文藝兵，必須需要特招才行。
大領導錢多溢正是主管這方面工作的人，但他今天不是去找錢伯伯，而是找她的女兒錢多多。
像大領導級別的人物，楊軍抱著能不給他們添麻煩的目的相處，像招文藝兵這種小事，也就是錢伯伯一句話的事。
但是楊軍卻不想因為這點小事麻煩他。
所以他只好找錢多多了。
車子開到文工團所在地。
楊軍把車子停好，就去門衛那里登記。
門衛核實過他的身份后，做了登記，然后就打了個電話。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錢多多一臉興奮的跑了過來。
她先是遠遠的揮揮手向他打了個招呼，然后跑到楊軍身邊。
今天，她穿著一身軍裝，兩條麻花辮子搭在胸前，紅彤彤的臉蛋吹彈可破，身體輕盈的猶如劃破黑暗的海燕。
“喲喂，我說，楊大廠長，今兒個刮的是哪的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
一見面，錢多多就開始懟他。
自從上次拒絕她去文工團演講后，錢多多就一直沒給他好臉色。
楊軍嘿嘿直笑，抬頭看了看天，似乎在尋找風向標。
“錢妹妹，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哥哥找你幫個忙。”
“哼！”錢多多一臉傲嬌的樣子，把身上轉向一邊，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吧，什么事。”
楊軍看了看四周，知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兒。
“那邊有個老毛子飯店，不如我們去那邊邊吃邊談？”
錢多多朝那邊飯店瞟了一眼，笑道：“難得楊大廠長有心了，要請我去‘老莫’吃飯，那走吧。”
楊軍聞言一愣，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飯店，沒想到聽錢多多這么一說，竟然是傳聞已久的‘老莫’飯店。
兩人來到飯店門口，門口有四根大理石柱子，柱子上刷著紅色的油漆，看上去有些像戰斗民族的風格。
走進一看，門臉上寫著‘莫斯科餐廳’五個字，下面還用俄文雙語。
一進大廳。
迎面就是一個水池的模樣，水池上立著雕塑。
其中有一個是雙人跳舞的雕塑，這是一個高鼻梁外國人與穿著布拉吉的中國姑娘翩翩起舞的畫面。
這里主要經營的是俄式大餐，兩邊的櫥柜上擺著大列巴面包和伏特加烈酒。
環顧餐廳，俄式建筑、裝飾、聆聽戰斗名族的豪邁的歌曲，倒也能領略到西方文化的另類感受。
來這里用餐都是提前預定的，兩人沒有預定，餐廳服務人員不讓他們進去。
本來想換一家吃飯的，但是錢多多不愿意，非要嘗老莫的菜品。說是以前吃過兩次，味道還不錯。
在兩人出示工作證后，又經過錢多多的死纏爛打，餐廳服務員沒辦法只能把他們的領導找來。
那位領導是老毛子，他先是圍著楊軍二人轉了一圈，然后又看了他們的工作證，最后才勉強同意他們進去用餐。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大廳的一個角落。
這里點餐都是去前臺點餐的。
楊軍正要去點餐，卻被錢多多攔下了。
“先說事吧，我再決定如何點餐。”
錢多多雙臂環抱，靠在椅子上，笑瞇瞇的說道。
楊軍苦笑一下，知道她還在跟自己斗氣。
如果事情難辦，她就少點一些，如果事情難辦，她就要好好的宰楊軍一頓。
“我想讓我妹妹去你們團當文藝兵，您看能不能弄兩個特招名額？”
楊軍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他知道，軍人出身的最討厭別人東拉西扯一大篇，最后才進入主題。
所以，他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直接說出來意。
本來，這事他可以讓伊秋水找錢多多幫忙解決，但是他不想給人留下一個眼中無人的印象，所以，他就親自來了。
“沒問題啊，正好我們團馬上就要春季招生了，而這次負責招生的人恰好是我。”
錢多多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像你四妹的年齡不到16周歲吧？”
楊軍一怔，連忙解釋道：“不是我四妹，是我三妹楊柳和大院的一位鄰居女孩。”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
錢多多點了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你先坐著，我去點餐。”
“慢著。”
楊軍剛要去點餐，就被錢多多叫住了。
她身子前傾，雙眸盯著楊軍的眼睛笑瞇瞇說道，
“你的忙，我幫了，我的忙，你幫不幫？”
楊軍苦笑道：“我的姑奶奶，不是我不想幫你這個忙，而是我不能。”
楊軍一想起上次錢多多讓他去文工團做英雄演講被他拒絕的事，沒想到她在這里等著他呢。
如果他敢拒絕去做演講，恐怕楊柳當兵的事也要黃了。
錢多多瞇著眼睛看著他，手指不停的敲著桌面，希望楊軍能給她個解釋。
楊軍無奈，雙手一攤。
“我的簡歷，想必你也看過了吧，你還記不記得我立過兩次一等功？”
“繼續。”錢多多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繼續？”
楊軍兩眼一翻：“姑奶奶，我都提示到這兒了，還讓我怎么繼續下去？”
錢多多聞言一怔，低頭沉思了一下，立馬明白過來了。
“你的意思……我懂了。”
錢多多出身軍人家庭，老爸又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況且她自己又是一名軍人。
她了解‘一等功’是什么概念。
也知道那沉甸甸勛章背后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種勛章非巨大貢獻不能得。
而楊軍非但獲得一等功，并且獲得兩次。
這勛章背后一定有著巨大的付出，肯定是他完成了人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組織才嘉獎他的。
而楊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他自然不會把身上的秘密透露給別人，所以對于自己的英雄演講邀請而被拒絕，她也就能了解了。
“你……肯定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
錢多多看楊軍的眼神多了一絲尊敬。
以前她總以為楊軍恃功自大，目中無人，像他們這種野戰兵看不起她們這些文藝工作者，沒想到今天經楊軍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多么的淺薄。
楊軍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那些兇險的戰斗場面，但他從前身的記憶中，依舊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我大小經歷過近四十場戰斗，其中有八場差點回不來，并且有三次被閻王爺請去喝酒。”
楊軍的腦海中，不斷的有生死離別的場面像影片一樣不斷閃過，每當想起每一個生死瞬間，都讓他不寒而栗。
楊軍看著聽的出神的錢多多，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彎腰撩起褲腿。
一條猩紅的傷疤從小腿肚一直往上延伸。
那傷疤雖已痊愈，但依舊像剛負傷一樣，看的讓人不寒而栗。
“啊。”
錢多多被嚇得花容失色，身子下意識的往后仰。
楊軍回到座位上，沉默良久才道：“我最不愿提及的就是以往的故事，可能我把這些事講出來，別人只當故事聽了，可他們不知道，每個故事的背后有無數戰友為之流血犧牲。”
“要不，你換個要求吧？”
楊軍看著沉默不語的錢多多說道。
錢多多搖搖頭道：“不用了，是我太自私了，你說的沒錯，在別人眼里，這就是一個英雄故事，可在你這里，就是在揭你血淋淋的傷疤。”
錢多多覺得話題有些沉重了，笑了笑道，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會讓你去做演講了，但是……”
錢多多話題一轉道：“今天我要好好的宰你一頓。”
“沒問題，隨便點。”
只要不讓他去做演講，別說是一頓‘老莫’了，就是十頓都沒問題。
兩人來到前臺那里點餐。
說實話，楊軍對西餐真的沒胃口，除了菜品好看點外，味道真的不怎么樣。
他只要了一份紅菜湯，一份沙拉，一個八分熟的牛排。
錢多多也不客氣，今天她是抱著狠狠宰楊軍一頓的心思來的。
她好像一位熟客一樣，連菜譜都不看，直接點了一份俄式冷酸魚、澳洲眼肉牛扒，奶汁烤銀雪、悶罐牛肉。
楊軍看著她點了一大堆，真不知道她是飯量大，還是故意要宰他。
不過，他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老莫’餐廳在上面有過登記，不需要糧票，所以楊軍付了三十六塊錢。
兩人回到座位那兒，靜等上菜。
此時的餐廳中只有三桌客人在用餐，在大廳的中央，有一位中國姑娘在彈著鋼琴。
在這里就餐的人，大多都是有身份的人，他們會安靜的坐在那里靜靜聆聽異域的風情，像紳士一般搖頭晃腦的欣賞音樂。
當然，也有懷有別的目的來此就餐的人。
他們故意點些菜湯香米飯之類的食物，這些食物一般都用到銀盤和銀勺，銀叉。
每當他們吃完后，就偷偷的把這些銀制的餐具裝在自己口袋中，然后就走了。
后來，“老莫”發現連續丟失餐具后，立馬把這些餐具改成鐵的了，以至于后來那些想來‘老莫’用餐的人，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餐具偷回去。
美食上來后，楊軍沒并有發現這些餐具是銀制的，和家里的餐具沒什么兩樣，只是在式樣上多了些藝術形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