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藍已經(jīng)離開了,但春遲還是傻傻地愣在原地。
剛剛春遲和宋寧藍之間的對話,知微也都聽進去了,但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宋寧藍說,春遲的賣身契宋家已經(jīng)在她出嫁的時候一并交給了她,若是春遲想要過安穩(wěn)的生活,同宋知暖說一聲,到時候她的賣身契會有人交給她,到時候她便不會是下人,自己的生活便由著她自己來決定。
這件事情她早就該同春遲交代了,只是那時候在蘇城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所有人都十分開心的模樣,宋寧藍便沒有提起。
畢竟春遲的家人都在京城宋家,縱然是放這個丫頭自由,那也沒理由將人安置在蘇城。
如今她們一行人趕回了京城,趁著這個機會完全可以將春遲留在此處。
宋寧藍此舉是為了春遲的以后著想,但是春遲卻傻了眼。
她現(xiàn)在滿腦子就只是一個想法。
她的小姐不要她了。
宋寧藍想要離開,不只是京城,也不只是蘇城,更不僅僅是青玉觀和宋家。
她策馬疾馳,她知道將軍府的人既然知道了她回來的消息,即便是在姜祈安暈過去的狀態(tài)下,也必然會全力尋找她的蹤跡。
季家的人,和將軍府的人相互對峙著。
季淮衍縱然有通天的能耐,卻沒辦法強硬地同將軍府作對。
想要離開,只能是靠她自己。
出了京城的城門之后,她先是一路往北走,然后換了一條路折返了回去。
沒有人知道她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原本是同宋知暖和季淮衍提前說好了,在蘇城相見。
但蘇城又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嗎?
將軍府的眼線時時刻刻地盯著,她們終歸又能去到什么地方,才能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為何姜承云會不簽下和離書?
他不是帶著自己的心上人和孩子回到了將軍府里,有情人終成眷屬,宋知暖都想著放手成全他們一家三口,那為什么姜家不肯給宋知暖一個痛快。
她這輩子可以躲著姜祈安,反正夫妻二人義絕亦可和離,她在外躲藏多年,還不能足以證明,他們夫妻二人之間已經(jīng)毫無感情嗎?
宋寧藍已經(jīng)離開京城有五天了。
但是她并沒有完全的離開京城附近,反而這幾天都在這附近打轉(zhuǎn)。
她獨身一人在外行走,反而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宋寧藍心里面惦記著宋知暖有沒有從京城離開,若是被姜家?guī)Я嘶厝?,不知道她那個性子,能不能自己做主,決定要和離,還是被那些孝道和規(guī)矩約束著,又最終低下了頭。
宋知暖一直都是不喜歡讓別人為難的性格。
但她的身邊有季淮衍的人在,只要宋知暖看到季淮衍為她準備的那些人,便能夠想起宋寧藍苦心安排的一切,便能夠想起她和宋寧藍在外的那些快樂日子,便不會想著要回到那讓人憋屈的牢籠之中。
眼看著夜幕降臨,太陽落下之后,這天也越來越冷,她不是習(xí)武之人,沒辦法做到這樣的天氣在外面落腳。
宋寧藍尋了一處偏僻的客棧。
客棧不大,也就兩層樓高,伙計也就一個,掌柜得懶散地坐在柜臺后面,沒人招呼,也沒人搭理。
客棧小小的大堂里,就零散地擺放著幾張桌子和凳子,有兩位客人正在吃飯,見著有人進來,帶進來一屋的寒氣,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后又低下頭去。
宋寧藍將銀子拍在柜臺上的時候,那掌柜的才抬起臉來,然后笑臉相迎,上前立刻將銀子收下,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原來是貴客來訪,小的怠慢了,請問是打尖還是住店?”
掌柜的臉上堆滿了褶子,擠出一副諂媚的模樣來,令人心里面十分地抵觸。
“最好的上房?!彼螌幩{全身上下都用黑色的斗篷包了起來,根本瞧不清面容,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讓人聽起來有幾分沙啞。
那掌柜的瞬間換了一副臉色面對旁邊毫無動作的小二,“你是死了不成,看不見有貴客來了,整天就知道懶著在一邊,一腳蹬不出一個屁來,真不知道你爹非把你這個沒用的兒子送到這來做什么。”
那小二好像是平日里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辱罵,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反而是伸了一個懶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連看都沒看那掌柜的一眼,高聲喊了一句,“貴客請!”
宋寧藍被請進了一個所謂的上房之中。
那連眼皮都懶得抬起來看客人的小二口中說著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房間了,然后有一道瘦弱的身影先他們兩個人一步進了房間里。
宋寧藍有些詫異地微微抬頭看向屋子里。
一個瘦弱還穿得單薄的小姑娘手里面提著水桶拿著抹布,仔仔細細地將這個不大的房間里打掃了一遍,瞬間看起來干凈許多。
小姑娘在打掃完之后,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垂著頭快步離開,很快就不見了身影。
宋寧藍收回自己的目光。
天底下苦命人多的去了,她總不能見一個救一個。
自身難保的時候,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
“端些飯菜來?!彼螌幩{說道。
那小二回道:“客官要是需要用飯的話,得去樓下自己跟大廚說一聲。”
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客棧?
宋寧藍頭一次遇到這般離譜的地方,心中只覺得這個地方是個黑店。
可自樓下瞧見這些人的面色,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
做不得那般殺人越貨的手段。
他們不好好經(jīng)營這家客棧,這背后說不定有什么隱情,指不定他們里面都惦記著這家客棧早點倒閉。
至于那些,便都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
宋寧藍在樓上的房間里休息了一會兒,又去樓下要了吃食和熱水,比起前面的小二和掌柜的,這后廚掌勺的大廚,要好說話許多。
人看起來也憨厚老實一些,但也不愛說話。
都是奇怪的人。
當(dāng)宋寧藍在樓下用飯時,這第一口熱粥剛要喂進嘴里面,客棧的門再度被打開,灌進來一屋子的寒氣,來的這個大漢裹著厚厚的棉襖,面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