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微薄的晨光籠罩大地，前路變得清晰了許多。
陸江年帶著三名被鐵鏈束縛的死士，靜立在朱雀門外。
晨露打濕了他的衣擺，身上未干的血跡在玄色錦袍上凝結(jié)成暗紫色的斑塊，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陸大人，皇上宣您即刻入內(nèi)殿覲見。”
傳旨太監(jiān)提著宮燈匆匆而來，昏黃的光線照在陸江年棱角分明的臉上，映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殿內(nèi)，龍涎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皇上今日起得早，還沒來得及用早膳，便聽說陸江年早就候在門外了。
陸江年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不會貿(mào)然做出這種舉動，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皇上顧不得傳膳，便宣了陸江年進殿。
“愛卿這是從何處來？\"
皇上的目光在陸江年身上逡巡，目光定格在他身上那些血漬上，雖然陸江年的身上看不到傷口，可是從他的衣著，便能發(fā)現(xiàn)，他該是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
陸江年單膝跪地，“臣有罪，驚擾圣駕。”
他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將凌晨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一一道來。
“臣只要想到，賊人膽大包天，竟敢在京城重地行刺朝廷命官……”
陸江年喉結(jié)滾動，眼中迸出凌厲的寒光，\"便如芒在背，寢食難安，故而未及更衣，便冒昧進宮面圣。\"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跡，那些污漬在殿內(nèi)明亮的燭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臣殿前失儀，請皇上責(zé)罰。\"
\"砰！\"皇上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盞叮當(dāng)作響。
明黃色的龍袍袖口掃過奏折，將幾本冊子掀落在地。
“放肆！簡直無法無天！”
皇上的怒吼在殿內(nèi)回蕩，嚇得侍立的太監(jiān)們齊刷刷跪倒在地。
皇上額角青筋暴起，手指緊緊攥住一枚青龍玉佩，指節(jié)都泛出青白色。
陸江年依舊保持著跪姿，卻能感覺到皇上的目光如實質(zhì)般壓在他背上。
地上金磚的涼意透過夏衣滲入膝蓋，他卻紋絲不動，只在心中默數(shù)著時間，那三個死士，應(yīng)該快要醒來了。
皇上的情緒稍微緩和幾分，“江年，你可知道，到底是何人所為？”
“臣不知，不過，有幸抓到了三個活口，昨夜被臣用藥迷暈了，想必這會也快醒來了。”
“臣是否該將這些人，交給刑部審問？”
皇上擺手，“不必，朕要親自審問。”
當(dāng)初陸江年在回京的途中，遭遇刺殺，皇上尚且沒有這么憤怒。
畢竟天高皇帝遠，背后的人只敢在京城之外動手，未必不是忌憚皇上的表現(xiàn)。
誰能想到，這么快，他們就鬧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了。
三個死士帶進來，陸江年提議用匕首扎醒他們。
皇上允準，讓陸江年不必顧忌，放手去審。
陸江年從內(nèi)侍手中接過匕首，每人給了一刀，三個死士，逐漸清醒過來。
看到陸江年，他們第一反應(yīng)，就是目眥欲裂，大罵陸江年卑鄙。
“小人行徑，居然用迷藥！”
陸江年嗤笑：“你們難道沒有用藥嗎？”
“你們的刀劍之上淬了毒，若不是解毒及時，只怕我的人都死了大半了。”
話落，用匕首貼著其中一人的喉結(jié)：“如今到了御前，你們實話實話，到底是誰指使你們刺殺我的？”
死士們這才注意到，他們所在的地方，已經(jīng)不是陸江年的別院了。
周圍金碧輝煌，雕龍大金柱立在中央，上首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盡管一言不發(fā)，卻散發(fā)出雷霆萬鈞之勢，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膽寒。
不過，陸江年這話是什么意思？
昨夜他不是自己說出口的嗎，他明知道，他們是二皇子派來的人。
想來，是想讓他們當(dāng)著皇上的面，指認二皇子。
笑話，他們可是忠心耿耿的漢子，死就死了，絕對不會背叛主子的。
“你該死，我們想殺你，僅此而已。”
陸江年心中一喜，看來他挑對了人。
方才這幾個醒過來的時候，他就留意到了，這個年紀偏小的死士，眼神最靈活，這種人，往往話多。
另外兩個人的眼里，全是老氣死氣，只怕很難撬開他們的嘴。
果然，這個年輕人，忍不住還嘴了。
“哦，想不到我陸某這么失敗，居然能勞動六個高手圍攻。”
說著，他不經(jīng)意又給了死士一刀，同時揍了他兩拳，年輕死士跌落在地，陸江年蹲下身去和他說話，荷包就垂落在死士的不遠處。
“你真的不說嗎？”
“說出來，或許還能掙一條活路，我看你年紀不大，何必為了別人買命呢？”
“你說，你的主子給了你什么好處，值得你不顧生死，說不定，我可以給你更好的東西！”
這一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年輕死士瞳孔有些渙散，他張口想要反駁，最后關(guān)頭又趕緊閉上了嘴巴。
陸江年看得出來，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鍵時候了。
他再接再厲：“我待手下的人，一向非常好，我絕對不會讓他們白白送命的，從這一點上看，你的主子，為人并不厚道，你跟錯人了。”
年輕死士的意識，有些渙散了。
他只聽到，有人說主子不好，他大聲反駁：“胡說，你胡說，我的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當(dāng)年我娘生病，是他給我銀子，讓我替我娘治病的，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另外兩個人，馬上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暴喝：“閉……”嘴。
陸江年眼疾手快，將兩個人的啞穴點了，繼續(xù)刺激那個中了招的死士。
“小恩小惠，也值得你這般惦記，藏頭露尾的人，算不得什么人物，不過是陰溝里的鼠輩，根本就不配當(dāng)我陸江年的對手。”
關(guān)于二皇子不舉的事情，外頭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了。
除了深宮里的皇上和梁妃，其余人都聽說了。
包括這些死士。
想到二皇子因為陸江年的詆毀，遭受的屈辱，年輕人終于忍不住了。
“住口，陸江年你出口，二皇子是天上的明月，身上流淌著高貴的血統(tǒng)，你憑什么瞧不起他！”
“你不過是慕容家的狗，你就是太子的走狗！”
“我要殺了你！”
陸江年心里滿意極了，可是，他還是馬上裝出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二皇子，不可能……”
“皇上，這個人，一定是在挑撥離間！”
而皇上，則是重重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證據(jù)，都表明，梁妃母子，真的是狼子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