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陳東方輕輕拍了一下柳姐的肩膀，“沒事，一切有我。”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走到湯姆身邊，把公文包遞給他。
湯姆說了聲謝謝，陳東方微笑著坐到自己座位上，“剛才聽你們談論得很熱鬧......”
藍蘭不動聲色地說道，“只是聊了些閑雜話題，所以并沒有翻給柳姐聽。現在你回來了，我們可以接著繼續......”
陳東方拍著身邊的座位，對金絲雀道，“小金，你坐下，這種場合，不應該麻煩藍總親自翻譯。”
金絲雀看陳東方神色冷竣，便乖乖地坐在他身邊。
陳東方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道，“小金，我有幾句話要對湯姆和約翰先生講，你好好翻譯，不要漏字。”
“很抱歉，湯姆先生，約翰先生，我確實不會講英語，但我能聽得懂......小金，翻給兩位先生聽。”
金絲雀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只得大模大樣翻譯過去。
湯姆和約翰聽了金絲雀的翻譯，立刻變了臉色。
“什么！”
“你能聽得懂外語！”
他們倆對看了一眼，知道從陳東方的語氣來看，應該是聽到他們與藍蘭的交談了。
這兩個老外立刻有些尷尬起來，就好像剛嚼完人家的舌頭，轉頭發現人家就在背后站著聽。
特別是老湯姆，事先與陳東方嘻嘻哈哈的，顯得極為親近，背后卻叫陳東方是“二道販子”。不過老外的心理素質就是強大，湯姆竟然開心地笑了起來，“親愛的陳，你既然聽得懂，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們呢，那樣我們可以少去許多誤會了！”
陳東方無語地看著湯姆，心想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藍蘭也是一驚，她知道陳東方有一定的外語水平，沒想到剛才陳東方聽到了談話。
“好險，多虧剛才任憑他們怎么勸說，我始終是拒絕了兩個老外......只不過拒絕的不太堅定罷了。但不管怎么說，我極力替陳東方辯解，陳東方不會對我有意見。”
陳東方沒有接湯姆的話，而是示意金絲雀開始翻譯：
“剛才你們舉了中國摩托車企業在越南窩里斗的例子，我也借這個發表一點看法。”
“你們說得很對，中國人確實有為了訂單而‘窩里斗’的問題，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就像你們講到的摩托車在越南內斗的例子，其損失遠遠不止利潤的降低，更是影響了中國摩托車的品牌！”
“這些企業因為利潤大幅度降低，為壓低成本，普遍采取偷工減料、使用劣質零部件、簡化生產流程等手段。產生的后果是，在越南銷售的中國摩托車，平均壽命僅有 2-3年，返修率高達 30%！而相同的日系車只有5%！兩者差了25個百分點！另外，國產摩托車的油耗也顯著高于日系車。越南的消費者抱怨中國摩托車‘買得起修不起’，‘便宜沒好貨’......”
“我可以肯定，隨著惡性競爭的延續，一些企業為節省成本，必須要放棄在東南亞建立維修點和配件供應體系，導致消費者購車后難以維修，進一步惡化品牌形象。最終，日系車必定會開始反擊，到時候，中國車企一定是節節敗退......”
陳東方講的話，在十年后應驗了。由于日系品牌始終未參與價格戰，而是通過技術升級、延長質保期、建立本地化組裝廠等手段降低成本，同時推出入門級車型（價格降至 800-1000美元），形成“高性價比”口碑。東南亞居民收入增長后，開始選擇耐用、省油的日系車。至 2010年代中期，中國摩托車在東南亞市場份額暴跌至不足 5%，部分國家（如越南）僅剩 1%，日系品牌重新奪回 90%以上份額。
陳東方提高了嗓音，“所以，湯姆先生，約翰先生，你們通過這個例子，只看到了中國人的窩里斗，但中國人并不全是窩里斗的，至少我和藍蘭女士不是這樣！我和你們簽訂有購銷合同，我與藍總也簽訂有服務合同！”
“價格戰打下去，并沒有什么好處。雖然短期可以搶占市場，但犧牲了質量和品牌價值，導致長期市場流失。中國摩托車企業因缺乏技術創新和品牌建設能力，陷入‘低價→低質→淘汰’的惡性循環。”
“兩位先生，摩托車產業這樣，服裝產業也能這樣，您不能既要質量上好的產品，又要極其低廉的價格。藍總，你贊成我的觀點嗎？”
藍蘭聽了陳東方的話，句句都在理，而且給她留下了面子。她不由自主地點頭道，“湯姆先生、約翰先生，還是那句話，我們和陳先生有合作關系，我們不能撇開他與任何一家采購商合作......”
眼見藍蘭不同意撇開陳東方，老奸巨猾的湯姆與約翰對視一眼，他毛茸茸的大手撫摸著桌上精致的咖啡杯，哈哈大笑起來。
“中國有句話叫士為知己者死，我想你們倆就是這樣！其實，我只是試探一下你們的信任度，因為要深度合作，我不希望遇到一些朝三暮四的伙伴......”
約翰也跟著附和道，“對啊，我們擔心的是，如果藍總今天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拋棄陳先生，明天就能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拋棄我們，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小小地對你們進行了一個測試......你們通過了我們的測試，祝賀你們！”
說罷，兩個竟然笑呵呵地鼓起掌來。
陳東方則和藍蘭面面相覷，目瞪口呆。陳東方心想，我的天呀，我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像這兩個老外一樣臉皮厚的！明明是在背后搞小動作，卻能堂而皇之地說成對他們進行測試！而且臉色絲滑得很，沒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不過陳東方也不愿意節外生枝，既然三方將生意談成，那是最好不過，于是他站了起來，向著兩個老外伸出了手。
藍蘭也站了起來，四人握著手齊聲說道，“合作愉快！”
松開了手，老湯姆樂呵呵地說道，“陳先生，來之前您講過，要請我們吃一頓大餐的......我看已經到午餐時間了......”
陳東方看了看表，才十一點多點，他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湯姆先生吃飯總是很積極的。”
湯姆接了一句，“你們中國人說，民以食為天。”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一起下樓坐車去酒店。
陳東方讓胖子開著車，載著兩個老外和金絲雀，他則拉著柳姐坐藍蘭的車。
柳姐輕聲問陳東方，“你怎么不親自陪著老外。”
“我要安慰一下藍蘭，你沒看她下樓后，臉一直耷拉著么”陳東方低聲道，“今天的事情，搞不好她心中會有猜忌，早早彌補一下，上車后你配合著我。”
柳姐點了點頭，今天藍蘭夾在中間，差點鬧得兩面不是人，所以她心里不痛快，也可以理解。
這時藍蘭從包里取出車鑰匙，陳東方急忙上前接過，讓她們倆坐后排。
陳東方把車子車子發動起來，柳姐才注意到雷子和黃毛沒上車，便問陳東方。
陳東方不以為然地道，“一共才兩個客人，咱們去那么多陪客的，這得花多少錢哪，再說了，兩個老外根本不認識雷子和黃毛，我讓他們直接回去了。”
柳姐眉毛微皺，“小紅卻不這樣想，她已經在酒店伺候著了，沒看到雷子去，她一定不舒服。萬一再朝我甩臉色，陳東方你得頂上去......”
陳東方邊開車邊說，“我就說是我讓雷子回去的！再說了，咱們是出來做事的，不是出來吃大餐的......”
藍蘭勸道，“柳姐，你想得太多了，我們企業陪客人吃飯，都是誰的業務誰陪，哪能張三李四全部上！你們這個小團體，整得像生產隊，太無組織無紀律了......”
柳姐無奈地嘆氣道，“只怪我入了狼窩！全是陳東方的兄弟姐妹，個個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干得多和干得少都一樣，萬一心情不高興了，還得哄著......”
藍蘭臉上露出嚴肅的神色，“陳東方，這樣可不行！你們現在是企業了，就要有企業的文化和紀律，還是那一套哥們兄弟的，早晚會出事！”
“對呀，我和他說過好幾次了，他就是不聽，”柳姐埋怨道，“既然是企業了，那就把規矩立起來，以后不管是誰，分配任務不能討價還價，不能高興就干不高興就摞挑子，干多干少一個樣！現在農村，都實行生產責任制了呢！”
柳姐又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引到今天的現場來，“陳東方，今天必須批評你！你除了哥們習氣重，只相信你這幾個哥們外，還有一個毛病，就是不相信我們女人！”“平時一口一個柳姐叫著，說什么你做事我放心，讓我放手大膽干，到時候卻又問得特別仔細，像老師檢查小學生作業一樣！你還是不相信我！”“就像今天，你聽明白了兩個老外的話，怎么能不先和藍總通個氣呢，咱們做這生意，靠的是藍總......”陳東方急忙就驢下坡，做出一副服服貼貼的樣子，“是，柳姐說的對，我和藍總溝通匯報不夠，以后堅決改正......”藍蘭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她冷冷哼了一聲，“你陳東方本事大呀，還能聽明白外國人說話，那還叫我們翻譯什么......”陳東方涎著臉嘿嘿笑道，“我那二把刀的英語，也就會說個三克油四克油的，再多一句也不會了......”聽著陳東方土得掉渣的英語，藍蘭撲哧一聲笑了。陳東方趨熱打鐵說道，“藍總，那以后咱們就是合作伙伴，您早早排上我們的訂單......”就在這時，藍蘭突然臉色一變，身子前傾，大聲說道，“是趙副總的車！趙副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