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窯那一天,不但他們陸家村,連隔壁的幾個村都驚動了。
如果青磚成功制成,那這個磚廠的持續發展就有了保證。
不過,這還不至于驚動那么多人。
最讓人心癢難耐的,是那個賭注。
那可是整整五百塊錢呀。
村里有些人家,一年干到頭,未必能存下五百。
好家伙,他們打個賭,就用到了這么大的一筆錢。
村里人大都知道陸豐滿窮,不可能拿得出五百塊錢。
但人家簡翠翠同意他在磚廠以工抵債。
這就是說,陸豐滿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眼看就要開窯了,陸豐富咳嗽一聲,打斷那些人的羨慕,
“你們別瞎說,人家十一可不是沒付出代價,如果輸了,他至少要在磚廠干半年活。”
簡翠翠也含笑道,“你們如果想掙這個錢,也可以參加賭注。”
她這么一說,所有人都不敢出聲了。
但偏偏,有一個人擠出人群,大聲道,
“賭約算我一個。”
大家回頭一看,居然是隔壁村的曾堅強。
這個人,曾經因為搶劫五塊錢,被判了三年。
在這附近是十分有名的混混。
他進監獄三年,在里面學會了很多比如開鎖之類的技能。
這就讓他的膽子又大了不少。
大家對他是痛恨不已,卻又沒拿他沒辦法。
現在看他又想出來撿便宜,都齊齊沉默下來。
但陸豐滿可不管這些,有人站出來跟簡翠翠對著干,他頓時引為知己,
“別怕那個臭丫頭,她一個女人家就敢跑到窯頂,窯神哪能讓她把磚制成?”
曾堅強還沒說話,陸豐富已經沉下臉,
“你要想好了,如果賭輸了,不是給五百塊錢,就是在磚廠白干半年。”
──在這里干半年?那還不容易嗎?
曾堅強滿不在乎地說道,“我選擇干活。”
五百塊錢他哪里拿得出?
但干活什么的,他倒是愿意。
因為,他早就聽說磚廠提供吃住。
輸了的話,他正好找個免費吃飯的地方。
簡翠翠從人群里走出來,她輕笑一聲說道,
“你想清楚了,你如果簽下這個字,就得認真干活,不然,我就有處置的權利。”
曾堅強用一種挑釁的眼神,上下打量簡翠翠幾眼。
然后爽快地說道,“妹子你放心,我既然敢簽字,就一定會認真干活。”
簡翠翠心里冷笑一聲。
她現在可不怕事,只要曾堅強肯簽字畫押,她就有辦法治他。
前世曾堅強這個狗賊,曾經在她回家的路上調戲過她。
這一次,她要狠狠地報仇雪恨。
曾堅強當了半輩子的賴皮,一點也不相信簡翠翠能夠怎樣他。
簽字的時候,那叫一個痛快啊。
協議上的內容,跟陸豐滿的一模一樣。
曾堅強和陸豐滿對視一笑,心里想著簡翠翠這丫頭,那真是人傻錢多。
不幫她分一杯羹,真的是對不起自己。
賭約上又增加了一個人,圍觀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齊聲高喊道,
“開窯,開窯……”
前天窯洇好之后,陸斐指揮人,把窯頂的臍口、偏門、爐門和風洞分別打開換氣通風。
現在天氣冷,磚窯已經慢慢在冷卻。
隨著陸斐的一聲開窯,濃黑的煙柱裹挾著刺鼻的硫黃味從窯頂散發開來。
簡翠翠大聲喊道,“大家后退,這個味道有毒,不要靠得太近了。”
“紅的,紅的……”陸豐滿和曾堅強像在賭桌上一樣,齊聲喊著這兩個字。
磚廠的眾人齊齊對他倆怒目而視。
人家辛苦了那么久,這兩個狗賊,居然盼望他們失敗。
簡翠翠絲毫不理會這兩個小丑。
待得煙塵散開,大家探頭看過去。
那泥黃色的磚坯,已經變成了色澤純正的青磚。
不用看,都知道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哇,太棒了……”
“哦……成功了……”
大家都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
陸豐滿和曾堅強的臉色,頓時也變青了。
那臉色跟青磚相互輝映,一時間收獲到了眾人的大聲嘲笑。
簡翠翠下巴一抬,面無表情地說道,
“還不勤快點去干活?做人要主動別,別盡等著人撿,畢竟你們在垃圾堆里,也不算出眾。”
哎呦,簡翠翠罵人罵出了新高度。
曾堅強臉色恢復了正常,便宜沒撿到,他打算溜之大吉。
他給陸豐滿打了一個眼色,然后訕笑道,
“你們先忙著,我回去收拾行李,馬上就回來上工。”
他剛剛想溜,陸斐直接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扯了回來,臉上還似笑非笑地說,
“不用回去,我們磚廠不但包伙食,而且還有工作服。”
曾堅強頓時惱了,他用力一掙,打算把陸斐的手甩開。
簡翠翠嘿嘿一笑,將手一揮,這時候,吉祥同學隆重登場。
它輕輕縱身一躍,就跳到了曾堅強身前。
一陣汪汪大叫,簡直要把曾堅強的耳膜震破了都。
簡翠翠懶洋洋地下命令,“吉祥,你就跟著他,只要他想偷懶,你就給我咬,反正他簽了同意書,死傷我們都沒有責任。”
吉祥同學那是專業的工頭。
君不見,陸驛那小子都被它訓得服服帖帖的了。
看到曾堅強的慘狀,陸豐滿一張臉忽青忽白。
他無賴了半輩子,沒想到這一次栽到了簡翠翠手里。
想耍賴,人家比他狠。
哼,既然耍賴不了,那就找辦法偷懶唄。
眼看逃是逃不掉了的,陸豐滿和曾堅強臉色蒼白地跟著大家準備干活。
**
終于收工了,一群人看著平地上堆積如山的青磚越摞越高,臉上都露出來喜悅的笑容。
這一天的工作對陸豐滿來說,太一言難盡了。
窯洞里面高達六十的溫度,進出一趟,汗都把衣服打濕了。
更別說,兩個人還得抬著將近200斤的磚出來。
幾趟下來,臉色也變成黑乎乎的了。
除了那一口白牙,簡直沒人認得出這是個人。
陸豐滿和曾堅強一天下來,被累得腰酸背痛。
肩膀上,還被勒出了兩道血痕。
他們但凡想偷一下懶,吉祥便在他們屁股后要做勢要咬一口。
天哪,這簡直沒法活了。
才第一天,陸豐滿就感覺自己要死了。
他的難兄難弟曾堅強,也好不到哪。
曾堅強已經堅強不下去了。
他身上的衣服,被吉祥咬得破破爛爛的。
精神也被摧殘得一塌糊涂。
這只畜生,仿佛知道不能咬到人一樣,只逮著他的衣服撕。
幾趟下來,曾堅強跟個乞丐一樣了。
終于捱到吃飯時間。
他們倆像一條蟲癱在地上。
不行了。
簡翠翠這個小娘皮太狠了,簡直比周扒皮還要毒辣。
可笑,他們倆剛開始,還打著在磚廠混吃混喝過半年的主意。
唉,看這樣子,幾個月后,他們就該壽終正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