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聽著蕭璟說的每一句話,原本清風明月般的男人,此刻卻害怕地抱著她,雙眼猩紅,渾身顫抖,就害怕真的失去自己。
虞卿知道,蕭璟對她是有愛的,可是這點愛完全支撐不了她活下去,更何況,她的最后一絲依靠,也沒了。
“你沒錯,是我錯了。我明知你不可托付,卻仍舊是想要相信你一次,是我自欺欺人;我明知你本有婚約,卻成了你的妾室,是我貪欲過多;我明知保不住腹中骨肉,卻還是懷上了,我以為的,終究是我以為的。蕭璟,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虞卿眼神祈求,可蕭璟卻沒有回應,只是抱著她,像哄孩子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蕭璟是不可能會放虞卿走的,既然已經闖入他的世界,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卿卿,哭出來吧,別壓抑著,好不好?”
那一夜,虞卿哭得肝腸寸斷,不僅僅是因為她腹中孩子的原因,還有她這么多年的委屈,無盡的辛酸。
此后幾日,蕭璟都未踏入這里半步,不是不,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對虞卿。
她痛哭的那一夜,將所遭受的一切痛楚都訴說一遍,蕭璟心疼且愧疚,可他無能為力,除了說對不起,似乎沒有任何話能夠讓虞卿的心安定下來。
虞卿從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對蕭璟,她也沒有完全相信。
數日后,虞卿將那把古琴找了出來,這古琴上已經染了灰,虞卿用手帕將灰塵擦拭一番。
此刻她身邊的無雙與銀佩都已不知所終,或死了,或被折磨,或被發賣,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曲有誤,周郎顧。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蕭璟,你與我終究是情深緣淺,罷了,與其這樣,倒不如你我好聚好散。”
虞卿彈的一手好琴,此時她彈奏的這首曲子,是她親自所創的,名叫《蛻》,蛻變成蝶,但同時也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這一曲,凄涼悲愴,又有些激烈昂揚。虞卿閉上眼,感受著琴弦在她手中彈奏出絕妙的曲聲,從不出錯,十全十美,虞卿她甚至是帶著笑彈奏這整曲。
可突然,曲聲凄厲起來,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靜,這曲聲傳遍了整個心遠堂,蕭璟站在不遠處看著、聽著。
虞卿此刻嘴角勾著,似乎只有這一刻,她是自由的,是快樂的,蕭璟不忍心打破這美好的瞬間。
“爺,宮中來圣旨了。”
“嗯。”
今日,解除婚約與納妾文書的圣旨便會下來。卿卿,再等等我,我會等一切都解決完,再回到你身旁的。
一曲畢,虞卿睜開眼眸。蛻變成蝶,多么痛苦,多么難……她好累,好累,纖纖玉指已染了血,可她并不在乎,只是諷刺地笑著。
她將窗戶關著,屋外的紅梅已經開了,可惜,與她一同賞梅的人卻沒有了。
她穿上了一身白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