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沒人應話,傅桉抬起衣袖在眼下擦了擦不存在的淚水,低著嗓音接著道:“你們家里的長輩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總不能還想著讓我為他們的事情費心費神吧?!?/p>
整個道門,從上到下,少說也得有幾百號人,聯手蒙騙她這個孤身女子,她還沒委屈呢。
這下做了幾件新衣裳,打了幾套新首飾就把她收拾收拾“丟”了出來,想讓她為道門出力。
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情。
“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們兩個小崽子,別在這不知好歹了。”
她可不是時刻都這么好心的。
若不是易瓊枝說怕易輕朝這小子應付不來尋寶團,她也不見得會這么快就松口。
傅桉微揚起眉頭,在心中暗道:我可真是個心軟的好長輩啊。
說完,她拍了拍易輕朝的肩膀,“好了,我的道門之光,你且來之則安之吧,總歸完事還有我在呢?!?/p>
尋寶團那些人最善隱蔽,若非主動現身,哪怕是她傅桉也不見得能隨時都將人抓出來。
但只要他現身,就不可能在傅桉的手下跑掉。
易輕朝剛想反駁,卻撞進了傅桉閃著碎光的眸子中,生生地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見易輕朝閉上了微張的口,傅桉滿意地點頭笑著,又側過臉看向林晚林。
察覺到傅桉掃來的目光,林晚林下意識挺直了后背,“老大肯定有自己的想法?!?/p>
傅桉這才收回了目光。
除了目光之外,一起收回的還有指尖的鬼氣。
傅桉見狀,輕哼一聲道:“再說了,我不信你們兩個對那個程伯山沒興趣。”
一個妖,會那么好心地撿回來一個人類,只是為了當弟弟?
這種話別說是說給道門的人聽了,說給俗世間的稚子聽,他們都不見得會相信。
“他和我說,他是十歲時被程蘭茹撿回來的?!?/p>
“十歲?”
果然與傅桉當時的反應一樣,易輕朝和林晚林兩個人幾乎是瞬間就對這個詞起了疑慮。
易輕朝低吟了片刻,開口道:“他定不是周邊城鎮中人?!?/p>
十歲的相貌已定下七七八八,若程伯山是周邊走失的孩子,定然會被來來往往的人認出。
可他卻能一直在這個久居所里做著小二的伙計,想來是不曾被親人找到的。
他探測過了,程伯山的臉上沒有被妖氣更改過樣貌。
林晚林皺著眉頭,開口道:“他也不記得自己來自哪里,家住何方嗎?”
傅桉點了點頭,聲調懶洋洋的,“被程蘭茹撿到之前的事情,他都不記得了?!?/p>
易輕朝的指尖在桌子上輕敲,“那他的名字是真的嗎?會不會因為改了名字所以沒有被發現?!?/p>
因為長相相似,結果一問名字并不是路過的人知曉的那個孩子,所以錯過了。
這種可能也并非不存在。
“不會。”傅桉偏頭看著易輕朝,伸手隨意地抓起燭火上跳動的燭芯。
那燭芯在傅桉的手心翻滾著,卻無法灼燒到她半分,反倒像是個逗趣的玩具一般。
“妖,是沒有姓氏的?!?/p>
可程蘭茹既然有姓氏,那證明她是蹭了程伯山的姓。
“最起碼,程伯山,一定是姓程?!?/p>
而在這俗世間,姓氏就是最容易找到家族的東西。
可程伯山這么大的一個人,來來往往沒有人認識他,只能證明如易輕朝的猜測一樣。
程伯山根本就不是附近的人。
而是從更遠的地方,被程蘭茹帶到這里的。
傅桉饒有興趣的看著易輕朝與林晚林面上的沉思,指尖輕松地捏著燭芯晃了晃,又隨意丟回了蠟燭之上。
輕微的摩擦聲,火光再次在蠟燭上扭動著。
“去看看嗎?”
傅桉對著易輕朝和林晚林兩人邀請著,指尖的鬼氣歡快地跳躍出,下一瞬從她的指尖竄出。
“原是在周府就想用這個入夢術的,不曾想改到今日用了。”
傅桉當初在周府與阿銀套親近,可不只是為了探聽林蓮與白霜的事情。
而是為了放松阿銀心頭的戒備,方便夜間使用入夢之術。
就連易輕朝當日與林晚林狀做不合,也是為了讓周和有機會趁虛而入,從而給他們一探虛實的機會。
不曾想當初在周府沒能用成的術法,今日在這久居所要用上了。
傅桉對著林晚林勾了勾手指,后者會意地掏出三張隱匿身形和氣息的符咒,給三人貼上。
傅桉隨手在屋中點了點,三道鬼氣化作三人的模樣,圍坐在桌邊,像是在商量些什么。
“走吧?!?/p>
那縷剛剛竄出去的鬼氣,此時正在屋門口停著,在傅桉踏出房門的那一刻,那縷鬼氣自發地向著一個方向飄去,像是在為三人引路一般。
“老大?!绷滞砹智那牡卦诟佃竦纳韨乳_口,“你的鬼氣…倒是和以往見過的不同?!?/p>
這句話,他之前就想說的。
傅桉的鬼氣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般,從前自發運轉時,林晚林只當是傅桉鬼氣高強,所以鬼氣也格外靈巧些。
可如今看來,傅桉的鬼氣會撒嬌,會嗔怒。
傅桉聞言,有些好笑地斜眼看了一眼林晚林,“對我的鬼氣感興趣?改日讓你們聊聊天。”
她的鬼氣,的確是有些特別。
但此時并不是細說的好時間。
領路的鬼氣聽到了林晚林的話,在半空中扭過身子,林晚林在它的身上看到了名為“竊喜”的情緒。
接下來的路,鬼氣明顯走得更開心了一些,整個身子都在半空中扭來扭去的,一會化作箭頭的形狀,一會化作手指的樣子。
不多時,就引著三人到了程伯山的房門口。
傅桉伸出一根食指,一點鬼氣注入引路的鬼氣體內,后者在空中無聲地變大,像是一朵烏云一般,慢慢順著門扉擠入房間,鉆進熟睡的程伯山的眉心處。
易輕朝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下久居所,眼中閃過思量。
一般客棧夜間也會留一兩個小二待客,以免深夜有人入住,或者是客人有需求。
可是久居所……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易輕朝收斂了心思,看向眼前在榻上熟睡著的程伯山,微微嘆了一口氣。
屋外似乎有風聲掠過,可他并非俗世間的人,他聽得清楚。
那是鬼怪與妖物快速穿梭的聲音。
傅桉伸手拉住了易輕朝的胳膊,對著他挑起了一邊眉毛。
這么個兇宅,有邪祟出入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前后通門,走人也走鬼。
這久居所,本就是個接納人、妖與鬼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