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蘭茹與林晚林的那一段對話就像是一個小插曲,轉眼就已被眾人拋在腦后。
眼見桌上小菜漸空,傅桉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方帕子點了點唇角,“我吃飽了,想先上樓歇著了。”
進客棧時的三五桌客人,如今只剩傅桉這桌和靠近后門口那處還未吃完了。
傅桉微微歪頭,看向后門口那桌,那里坐了兩個看不清容貌的男子,不知是何時進的店。
此時,不知道那桌客人拿了什么有趣的東西給程蘭茹看,竟讓她聊了半天也不曾回柜臺。
傅桉見程蘭茹并沒有聽到自己的話,看起來也沒有想要引她上樓的模樣,只能抬手對著程伯山招了招。
“勞駕伯山弟弟,帶我去房間了。”
起身時,余光看向仍坐著的易輕朝和林晚納林,輕快的眨了眨。
程伯山聽到傅桉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后眼神快速從程蘭茹的身上收回,小跑幾步到了傅桉的身邊,“客官跟我來。”
不知道是不是傅桉的錯覺,程伯山和她說話時,視線似乎從她的肩頭上透了過去。
傅桉轉身的動作一頓,轉而又慢條斯理地順了一下鬢邊的發絲才直起了身子。
原來是在看程蘭茹。
傅桉垂眸壓下唇邊的笑意,抬腳朝著樓上走去,一邊問道:“不知熱水可好了?”
程伯山被傅桉的這一聲激回了思緒,連忙開口道:“好了,方才都已送上去了。”
他方才的腦海中,只有姐姐對那桌兩個客官笑得開懷的模樣。
程伯山的心里泛起了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泡泡,究竟是什么物件這么有趣,要在那里看那么久。
到了二樓,程伯山推開一間房門,說道:“客官,這便是您的房間,旁邊就是你同行人的房間。”
傅桉走進房間隨意打量了一眼,屋內陳設簡單,一張雕花大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展開的屏風后是一個正在冒著熱水汽的浴桶。
和普通客棧沒什么區別。
傅桉隨意的點了點腦袋,轉身對程伯山說道:“多謝伯山弟弟了。”含笑的語調微微上揚,像是要勾走程伯山的心神。
“我看伯山弟弟和店家感情很好啊~”傅桉的目光并未多加停留,轉身就坐在椅子上,朝著程伯山招了招手。
“現下只有兩桌客人,我的同行之人自然不必管,另一桌應該也喊不到你,不如坐下歇歇吧。”
程伯山知道自己是要拒絕的,他明明是想要拒絕的。
可傅桉的話像是有什么魔力,勾著他不受控的就點頭應許了下來,“那就多謝客官了。”
傅桉的眸中閃過一道濃郁的黑霧,面上卻笑吟吟地看著程伯山,直到看得他紅了耳眶,才想起方才傅桉還問了話。
“我和姐姐的感情自然好。”想到程蘭茹,程伯山的唇角向上揚了揚,“我從十歲就跟著姐姐了。”
“十歲?”傅桉的指尖在木桌上輕點,那可不小了。
從哪能撿到一個十歲的男童。
更何況十歲早就是知事的年紀,走丟了當真不記得回去的路嗎。
還是…
“家里人沒來尋過你嗎?”
程伯山聞言微微皺眉,“什么家里人?”
傅桉點在桌面上的動作一頓,就聽到程伯山繼續道:“我是姐姐的弟弟,那姐姐就是我的親人,還有什么家里人要來尋我?”
程伯山的表情像是疑惑極了,他偏著頭看向傅桉,“我不太明白客官的意思。”
“我與姐姐,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傅桉探究的目光落入程伯山的瞳孔中,那里除了自己的影子之外,一片空白。
想來他從前的記憶,早就被揉碎成一灘散在腦海里了。
這也難怪。
畢竟妖怪,想養一個完全依附于自己的人類,自然是讓這個人類對于除對方之外,認知得越少越好。
傅桉驀然輕輕笑了幾聲,“興許是我方才困糊涂了,伯山弟弟去忙吧。”
程伯山似乎沒覺得這一切有什么問題,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步子開口道。
“我們客棧在道上,所以晚上前后雙門是不關的,以免擾亂過路的行人。”
“所以客官身為女子,晚上還是莫要出門的好,以免被沖撞了。”
傅桉輕笑著點了點頭,“多謝伯山弟弟。”
程伯山剛出了屋門,還未來得及反手關上傅桉的房門,就迎面撞上了引著易輕朝和林晚林上樓的程蘭茹。
程蘭茹的目光從程伯山還未完全褪去紅色的脖頸上,看向半合著門里坐著的傅桉。
這個女人,倒是對她養的弟弟有幾分興趣的樣子。
只是可惜了。
程蘭茹察覺到程伯山從看到她的那一刻,就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時,唇角上揚。
她這個傻弟弟,心里只會有她這一個人。
程蘭茹看得到的,易輕朝和林晚林自然也看得到。
林晚林抬手靠在唇邊輕咳了兩聲,不知是在提醒著誰。
興許是讓傅桉注意分寸,又或許是讓場面莫要僵持在幾人都在走廊上的樣子。
程蘭茹用手上的團扇拍了拍程伯山的肩頭,語氣嬌嗔道:“給客官送過熱水了,還不快些下去收拾桌子。”
“停在這像什么樣子,快去。”
和程伯山說完話,她又轉頭對著易輕朝和林晚林笑道:“我這個弟弟,就是性子呆了些,公子們別見怪。”
“就是這間屋子了。”程蘭茹指了指傅桉對門的那間屋子,對著林晚林嬌笑道:“只是兩位公子住一間屋子,會不會逼仄了些。”
程蘭茹的團扇在自己的臉上拍了拍,“我們這的屋子也不貴,今日還有幾間空屋,不妨再開一間,也住得舒適些。”
住在一起,她還怎么半夜溜進來吸食這個男人的精氣和陽氣。
雖說從前也不是沒有同時玩弄過兩個男人,可…
程蘭茹的余光在傅桉那間并未合攏的屋門上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沉著一張臉,不茍言笑的易輕朝。
可這個男人看起來,實在難搞。
又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修行之人,萬一當真也有本事,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可不行,這個客棧里可存著她這幾日的膳食呢。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飽餐一頓了。
“兩位公子以為如何呢?”
還未待林晚林開口,傅桉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也好,別辜負了店家的美意。”
“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