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深深地注視著阮浮玉。
“阿玉，不管你做什么抉擇，我都不會阻攔你。
“所以，不要著急做決定。我唯獨擔心的，就是你將來后悔。”
阮浮玉面色冷然。
“我太高估自己了。
“我以為，我能決定南疆的命運。
“我以為，只要我反對，就能阻擋南齊的鐵騎。
“我以為，靠著蠱王，我能重建毒瘴，重建南疆，讓它恢復原樣。
“有句話，你說得沒錯，我是自私，覺得我的想法就是所有南疆百姓的想法。
“我不愿讓吉兒到南疆生活，是因我自己很清楚，南疆有諸多不足......”
瑞王完全定住似的，看著阮浮玉，沒有插一句話。
緊接著，阮浮玉忽地往前，兩手撐在桌上，以高位者的姿態，望著坐在椅子上的瑞王。
她眼神毅然，沒有往日的嫵媚多情，滿含戰意。
“但是！即便是這樣弱小的、不足的南疆，也有許多像我這樣不自量力的人，想要守住它，改制它。而不是因著我們的無能，就將它拱手讓人。
“這是賣國！是不戰而敗的恥辱！
“即便結果無力改變，至少......”
瑞王笑得勉強。
“至少你想一試，是嗎？”
阮浮玉點頭。
“沒錯！瑞麟，將心比心，當初南齊四面受敵，幾乎要被滅國，你們不也沒有放棄嗎！同樣的，我總該心懷希望，哪怕希望渺茫，我也不想輕易低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對于我，也是對于你。試問換做你是我，會放棄嗎！”
瑞王唇角輕抿。
他沉默了許久。
那之后，他抬起頭來，直視著阮浮玉。
“阿玉，我明白了。
“那么，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我這兒沒有兵符。”
阮浮玉眉心緊促。
瑞王站起身，與她平視著。
“皇上特許，此番我調兵，無需兵符。因為不僅是我，那些將士，他們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們一路前行，不是為了侵占和殺戮，而是為了讓天下無戰。
“如果你的想法與我們一致，那就放手去做吧。”
阮浮玉握緊了雙手，只盯著他。
“兵符一事，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
她和葛十七找了這么久，也確實沒找到。
“我會去東山國，殺了澹臺衍，奪回南疆將士的控制權。”
瑞王皺了下眉。
“你想助東山國，再與他聯手抗擊南齊？”
阮浮玉不隱瞞。
“是。如果我們能贏，那便是諸國繼續保持分立，如果南齊贏了......”
她不愿往下說。
瑞王近似無情地開口。
“真的有必要拿那么多將士的性命，賭你一個不甘嗎？
“阿玉，結果會如何，顯而易見。
“你這樣做，只會造成更多無意義的傷亡。”
“瑞麟！”阮浮玉眼中洶涌著怒火，“你錯了！這絕非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心中有不滅的火焰。
“死亡就一定是毫無意義的嗎！
“你將曾經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置于何地！
“你難道不知道，多少將士，都寧可死在戰場，而不愿茍活嗎！蘇幻——你們的皇后娘娘也說過，她就是斷手斷腳，也要爬向黎明！而不是在黑夜里等死！
“為了賭一個明天的太陽，一個屬于南疆的太陽！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們心甘情愿去死！”
阮浮玉喉嚨哽咽，眼眶也濕潤了。
瑞王眉心緊促，“抱歉，是我說錯了。”
是她說得對。
死者的意義，無權由他來決定。
他更無權攔著別人去戰斗，哪怕會死......
阮浮玉直起身。
“你放心，我也知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愿意跟隨我去戰場的，就跟我走，不愿的，我也不會勉強。”
然后，她離開了。
瑞王臉色略微發沉，陷入對她的擔憂中。
當天，阮浮玉便站在城墻上，直接對著百姓招兵。
結果如她所說，百姓中，不少人都愿意跟隨她，繼續為著南疆而戰。
不只有男人，也有女人和孩子。
他們都明白，這是南疆最后的機會。
死亦何懼！
戰場在東山國，他們需要遠行。
可能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少人帶上了南疆的一抔土，將來若是真的死了，也能讓故鄉的泥土陪葬。
最終，阮浮玉募到五千兵力。
她離開的那天，瑞王抱著吉兒，站在城墻上目送。
柳華問：“王爺，真的不阻止嗎？”
東山國那邊，情況很不妙。
王妃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瑞王薄唇緊抿，未發一言。
“我說過，不管她做什么決定......都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