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蕭煜的到來，段淮煦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坐靠在床頭，臉色呈現(xiàn)病態(tài)的蒼白，責(zé)備段正，“阿正，休要無禮。你先出去。”
段正不放心哥哥和暴君在一處。
后者有多殘暴，他有所耳聞。
蕭煜徑直往桌邊一坐，坦蕩直言。
“他就是在場也無事。
“朕接下去要對你說的，不怕被人聽。”
段淮煦艱難地點頭。
“是。”
蕭煜坐在那兒，威嚴(yán)盡顯。
“朕知道，你是段家后人。
“段家謀逆被滅門，你們兄弟二人僥幸存活，已是上天恩德。
“鳳九顏是朕的皇后......”
段正立馬更正他，“是前皇后。你們已經(jīng)和離了，天下皆知。”
蕭煜冷睨了他一眼，懶得反駁解釋什么。
“看在她的情面上，朕赦免你們兄弟二人，從此你們脫離賤籍，恢復(fù)清白之身。”
段正有些許意外。
暴君有這么好心？
等等！
不會是為了讓他哥放棄鳳九顏吧！
段淮煦已然病入膏肓，卻還是保持著清潤端方，對蕭煜頷首謝恩。
“多謝皇上。不止是此事，還有此前，您在九重塔內(nèi)救下......”
蕭煜打斷他這話。
“朕與你素不相識，救你，只是為了九顏。
“那五年之約，朕也聽說了。
“難為你能做此犧牲，但朕對她的感情，不比你少。
“眼下，朕也由衷盼著你得到救治，別整日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惹得她難過愧疚。”
段淮煦點頭，垂下的眼簾后，眸光黯然破碎。
他又如何舍得阿顏難過。
只是，他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段正見不得自己哥哥受委屈，出面反駁。
“皇上，你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蕭煜一聲令下，陳吉領(lǐng)著個白發(fā)蒼蒼的大夫進屋，身后還有一名婢女。
陳吉介紹說。
“段公子，這大夫是連夜從城里請來的，還有這婢女......”
段淮煦立馬道。
“皇上，您實在不必如此。”
蕭煜站起身，離開前留下一句。
“這么做，朕能安心些。”
他離開后，段正口不擇言。
“哥，他就是覺得對不起你！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哥和鳳九顏有婚約在前，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奪人妻！
段淮煦的雙眸如同死水，突然，一口鮮血嘔出......
“哥！”
另一邊。
玉靈山。
依舊一身男裝的鳳九顏，詢問那守山將領(lǐng)。
“昨夜可有聽見任何動靜？”
那將領(lǐng)回：“暫時沒有。依本將軍之見，蘇公子，你著實是多心了，那么高的山頭崩塌，不可能有活口。”
東方勢搖頭。
“未必。皇上說過，炸山之時，楊連朔身處頂層，那他的生還可能，定比下面幾層高。
“何況他內(nèi)功高深，定能用真氣護體。”
鳳九顏點頭認(rèn)同。
她神色嚴(yán)肅冷然。
“總之，不能掉以輕心。”
隨后她對東方勢提議，“今日起，你我輪流值守？”
東方勢笑著回
“成。辛苦點沒什么，就怕真讓那楊連朔逃出來。”
一個時辰后。
鳳九顏回到南山王府。
聽聞段淮煦今日情況惡化，她便立即去了他屋里。
床邊，段正的臉色頗為難看。
“皇帝今天來找我哥，害得我哥吐血了。”
鳳九顏眉心微皺。
段淮煦面色虛弱地解釋。
“莫聽阿正渾說，與皇上無關(guān)，是我身體太差。阿顏，你們可有找到教主的尸體？”
鳳九顏耐心說道。
“為防有人逃出，將士們眼下只守不挖，并未找到尸體。淮煦，你無需憂心這么多，那么多人在，不會讓他跑了。”
段淮煦眉心擰成一團。
“我擔(dān)怕，教主沒那么容易死......阿顏，你們要小心，多加防范。
“若真讓他逃了，你記住......萬乾星法難控，最忌心志亂，否則定會走火入魔......咳咳！”
段淮煦體弱，無法一下說太多話，咳了幾下，便覺喉頭腥咸。
意識到又要吐血，他立即偏過頭去，不想讓鳳九顏看到，“阿顏，我乏了，你，走吧。”
奈何身體不受控制，血從他喉嚨涌出，如同泉迸，他立即單手擋在唇前，可血從指縫滲出......
“淮煦！”鳳九顏起身要走時，看見了，瞳孔驟然放大。
“哥！”段正也反應(yīng)過來，立刻熟練地拿出床底的盆，旋即扶起段淮煦，好讓他將污血吐出來。
鳳九顏也拿出帕子，幫段淮煦擦拭。
段淮煦不想讓她碰到自己的污血，頭歪向一邊，顫抖著手，抓過那帕子。
“阿顏......別，我自己......”
他試圖自己動手，可手直抖，帕子直接掉在那血盆里。
那一瞬，他怔住了，旋即，眼眶微熱。
他真是沒用，弄臟了阿顏的帕子......
鳳九顏心頭一緊，千言萬語，都不如一個溫柔肯定的眼神。
她彎腰平視著他，淡笑道。
“你只是病了，會好的。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事交給我和阿正。”
段淮煦看著她的眼睛，無力地點頭。
“好......”
他吐了血，愈發(fā)虛弱，不多時便睡去了。
鳳九顏離開前，段正請求道，“我哥只要看見你，心情就會好，你能不能，多陪陪他？”
鳳九顏看了眼床榻上、面無血色的男人，鄭重點頭。
......
接下來的幾天，鳳九顏白天時常去看望段淮煦，到了夜里，她就和東方勢輪值，看守玉靈山。
如此她肯定休息不好。
蕭煜看在眼里，難受在心里。
某幾個剎那，他甚至有過惡毒的念頭——段淮煦怎么還不死！
這天晚上，鳳九顏來到玉靈山，東方勢眼神凝重地指著某個方向。
“那地方，我覺得不太對勁。你多盯著些。”
“嗯。”
她席地而坐，佩劍就放在身邊。
半夜，王府的婢女跑來，對著她急聲道。
“蘇公子！段公子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