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檀的問題,有些過于尖銳了,每一字已經都扎向了霍思遠,讓他一瞬陷入沉思。
他甚至,都無法理解姜檀的這個問題,怎么就……
就突然這般問呢?
他只是為了兄弟情義才照顧葉初璃的,畢竟是好友的托孤,且當初好友對自己也有救命之恩,他不能那么忘恩負義不是嗎?
小姑娘可愛懂事,喜歡跟著自己,霍家又不是沒有能力,慣著又能如何?
霍思遠甚至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從前,他從未考慮過這些,但現在,姜檀這么一問,他倒是心中莫名有了些奇怪的想法,只是這想法并不成熟,只是一晃而過,并未激起太多漣漪。
只是如今的他們都不知道,從前霍思遠從未思考過的這個問題,在這一刻,徹底在霍思遠的心里扎了根,令他日后時時被糾纏,因此而感到困擾。
但眼下,這些都不是姜檀最關心的事情。
如今的她真已經不想再跟霍思遠有任何糾纏,她很累,也快被摧殘地碎掉了。
她用力推搡著霍思遠,將人往門外趕:“霍思遠,你走,我不想看到你。離婚協議書盡快給我,否則我就直接起訴離婚,反正,離婚的事情盡快辦,我不想拖下去了?!?/p>
聽她又在說離婚的事情,霍思遠覺得自己的威嚴被挑釁了,當即面色沉郁,臉色難看的看著姜檀,那眼神幾乎要將姜檀洞穿,“什么離婚的事情,姜檀,你鬧也該有個限度,我什么時候同意離婚了?”
“我讓你鬧并不代表我會無限地縱容你,離婚不是兒戲,我希望你不要總提這件事,說多了傷感情?!?/p>
霍思遠臉色又冷了幾分,他目光冷厲,氣勢囂張,凝在姜檀身上,“更何況,我來找你可不是要跟你說離婚的事情!”
“告訴我,你把小璃弄到哪里去了?你想怎么跟我鬧都行,但小璃是無辜的,你沒必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她……”
孩子,葉初璃已經二十歲了!
自己也不過才二十六歲而已,她可比葉初璃沒大幾歲,也沒見霍思遠寵過自己一次呀。
以前她不去計較,可現在不一樣了,越是往前翻就越覺得自己是個蠢貨,怎么就一門心思埋在霍思遠身上,將自己丟了個干干凈凈呢?
霍思遠明明……表現得那么明顯,他的心里只能盛的下一個葉初璃呀。
姜檀突然就釋懷了。
她只是清然一笑,面色柔和,但目光卻十分堅定的看向霍思遠,認真說道,“第一,葉初璃二十歲了,她是成年人,她去哪里沒人能管得了,我當然也管不了。”
“第二,我沒有理由把她帶走,且我并不想跟你們任何人再有牽扯,所以請你不要污蔑我,也不要詆毀你自己?!?/p>
“最后,請你抓緊時間跟我去辦離婚手續!”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家?!?/p>
姜檀將話說到了絕處,不再留情面,心中對霍思遠的溫情都在他的冷漠中被一點點消磨了。
她真的……
累了。
她受夠了給葉初璃當后媽不停幫她收拾亂局,擦屁股的生活了。
也不想再像舔狗一樣跟在霍思遠身后,永遠熱臉貼冷屁股了。
她想,自己也應該去過一次屬于自己的生活了。
這一次,她想為自己活一場。
這么想著,姜檀的眼底湛出明亮的光。
可下一秒,就被霍思遠無情打破:“姜檀,你做夢吧!”
日光從窗戶傾斜照在房中,明明是暖融融的溫度,卻叫人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秋日的氣溫有些涼,風從門縫處灌進來,吹得姜檀原本就昏沉的腦袋越發難受。
腫脹的腦袋,紅腫的臉頰,閃著淚花的眼睛,無不在彰顯姜檀的慘狀。
可她仿若未覺,因為身體的傷掩不住心底的痛,那種幾乎將人凌遲的鈍痛感,一下子便席卷了全身,叫她通身疲憊,不愿面對。
原本,她也是從容優雅、自信樂觀的女孩子,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
只是父母的意外,讓她一下子陷入了難堪的境地,變得小心翼翼、沉郁陰霾。
而霍思遠,恰好是她期盼的那一束光。
哪怕這束光窄小細碎,卻也短暫地照耀過她的心房……
只是現在,不一樣了,這束光變得刺眼,很快就被黑暗蔭翳掉,最后徹底消失,再也看不見。
失望,往往只是一瞬間。
尤其當霍思遠的面目變得刻薄的時候,只會讓姜檀更加反思,當初的自己為什么會那般深愛著霍思遠。
“姜檀,你想離婚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你以為霍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還說說你覺得我是你隨意就能丟棄的人?就算是離婚,這件事也輪不到你來提?!?/p>
“只有我丟棄你的份,你沒資格對我提離婚!”
“更何況,姜檀你別忘了,姜家的生意還捏在我手上,你以為就憑你,能撐起偌大的公司,若不是我,不是霍家,你姜氏集團早就不復存在了!”
“我勸你三思而后行,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看自己能不能承擔得了后果!”
霍思遠的話,冷漠嘲弄,讓人渾身都不自在。
只是姜檀已經不在意了,不在意他給予的傲慢態度。
愛與不愛的界定,從來都是如此分明呀。
只是她很疑惑,“霍思遠,我給你們騰位置,難道你不應該積極響應嗎?為什么不愿意離婚呢?”
她輕笑,眼眸深處藏著的是濃烈的自嘲與諷刺:“該不會是,你……舍不得吧?”
說罷,她笑得更肆意了。
那嘲諷的味道也更濃了。
太可笑了啊,可笑于自己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真是令自己都感到鄙夷惡心。
霍思遠顯然更覺得可笑,但不知道為什么,他臉色十分難看,眼神復雜地看了姜檀一眼后,整個人都被徹底激怒了一般說道:“姜檀,你是瘋了吧。”
他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對姜檀有什么想法?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癡人說夢!
霍思遠毫不掩飾的鄙夷,再度刺傷姜檀的心,但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
心中早就生出了軟甲,明明應該刀槍不入,可痛感卻并未減少。
姜檀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霍思遠,一字一句認真道,“所以啊,霍總到底為什么不愿意跟我離婚呢?”